老太太没有了声音,我就在这儿干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外面脚步声渐近,老太太的嗓音特别尖,能听出她特别愤怒:“你的生日是假的!重新说!”
“你怎么知道?”我问。
“我就是知道!快说!”老太太在外面逼问。
我呵呵了一声。
老太太加了一句:“不说就砍死你。”
一股情绪流涌上来,我突然暴怒:“砍吧,砍吧,我看你怎么收拾尸体!”
刚说完,厕所门的卡扣放掉,有人要进来。
我心脏狂跳,紧紧捏着牙刷,把尖头立起来,对准了外面。只要一进来,我就往下戳。
门开了,还没等我动,一道黑影从外面劈进来。
我吓得后退,撞在墙上,刚要扑回去,就看到陈玉兰拿着菜刀站在外面。
那黑影就是她大菜刀往里劈了这么一下。
“大妈……”
还没等我说完,陈玉兰大吼:“出来,滚出来!”
我握着牙刷,看看这小玩意儿,再看看老太太手里剁猪骨头的大菜刀,这不是闹吗?
我慢慢往外走。
陈玉兰吼:“手里的东西扔了。给你小子聪明的,居然还会用牙刷。幼稚,可笑!”
我无奈地笑了笑,把牙刷扔掉,穿着裤头从里面走出来。
陈玉兰押着我到了客厅,坐在椅子上,她不知从哪掏出两副玩具手铐,把我右脚铐在椅子腿上,左手铐在靠背上。
别看是玩具的,可也是铁制品,我挣了两下,没有挣脱。
陈玉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拿起一个保温杯,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小伙儿,你老老实实说,你叫什么?”
她口气和蔼下来。
这一瞬间,我竟然产生了讨好感。
赶紧甩头,把这个感觉收起来,可千万别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我说:“好吧,说实话,我叫胡刚。”
“胡刚,胡刚……”老太太念叨了两句:“没撒谎吧?我可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我摇摇头,说没。
这时候,老太太做了个奇怪的举动。她侧头往阳台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过后,她突然暴怒,提着刀冲过来。
我吓得赶紧站起来,可脚腕子被手铐死死锁紧,根本站不起来,脚腕还生疼。
老太太冲过来,一菜刀劈下来。我大叫一声,一侧头,正劈在旁边的椅子背上。
我汗都下来。
她是真砍啊。
刚才要不是一扭头,半拉脑袋就下来了。
“别逼我,”老太太朝我狂吼:“你到底叫什么?!”
她一用力,把菜刀拔下来,刀刃就贴着我的脖子。
我后背都湿透了,吓得魂儿都飞了,大声喊,“我叫胡青山!”
她拎着菜刀,到阳台门口往里看了看。
似乎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然后坐回沙发,柔声细气说:“这就好多了,实话实说,我不会为难你的。下一个问题,你的出生年月日。”
她加了一句:“想好了说,听明白没有?”
我舔舔嘴唇,往阳台看了看,也不知她在看什么。我隐约感觉到,阳台里藏个人,这个人好像知道我的底细,能知道我是不是在撒谎。
我说道:“我是九七年生人,八月十三日的生日。但具体哪个时间点,这个真不知道。我妈没和我说过。”
陈玉兰往阳台看了看。
她点点头:“好,也算你说实话。接下来你再做最后一个任务,就可以走,我就可以放了你。”
我没说话,看着她。
陈玉兰进了阳台,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古旧的黄纸。
摊开之后,我瞅了一眼,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仔细看了看,心噔噔噔乱跳。
陈玉兰拿出来的竟然是一张冥资袱纸。
我在舅舅的店里,这种袱纸现在写了不下十几张,非常熟悉。
名头是四个字“冥资袱纸”。
下面紧贴八个小字,“香褚敬奉阴府收用”。
正文从右向左,从上到下写的,都是印出来的格式模板,空白处有填写生卒年的,有敬奉给冥府什么冥君。
陈玉兰指着一处空白处道:“把你名字和生辰年都写上。”
我做了个深呼吸,故作不解说:“这是什么?”
“你别管了,填上就行,快写!”陈玉兰说。
这张纸我曾经给顾成写过,这小子骗我们说自己是死人。填写冥资袱纸,是有三大忌讳的,其中有一个就是禁止给活人写袱纸。
而现在,这老太太竟然逼着我,把自己的名字个写上。
不但犯了忌讳,而且是双重忌讳。
“你先告我是什么……”
我的话还没说完,陈玉兰手里的大菜刀又砍过来,“彭”砍在椅子背上,“你写完就放你走!快!”
我火腾腾往上冒。
从被挟持到现在,我是受够了屈辱。可脑海里还是有一股理智的声音在提醒,冷静,冷静一些。
我舔舔嘴唇:“你不告我是什么,我不会填写的。”
陈玉兰点点头,抓住我被锁住的左手。
我怒了,问干什么。
她把我左手的食指压平,然后竖起菜刀:“你不写,我也没办法,咱们就一个一个手指头剁。”
情急之中,我赶紧说:“大妈……我还叫你一声大妈,你挟持我,这到没什么。可你对我做出实际伤害,这个性质就变了。你就真触犯法律了。”
陈玉兰目光空洞,嘴角动了动,竟然笑了:“触犯又怎么样。从我儿子死的那天开始,我就没打算活下去。如果不是……”
她说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阳台,“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地府里的儿子需要我,我真就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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