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柱出了茶楼，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盯着自己之后，一拉风衣把领子立起来遮住下巴，脚步急匆匆往东而去。

    朴昌俊通过旁边店铺的玻璃反光，看着方大柱离开。他扔下钱起身，压了压帽檐跟了上去。

    他来不及打电话了，再说他也不知道方大柱接下来会往哪儿走，电话里说不清楚。

    在此之前，他只要跟到方大柱的落脚之地就算大功一件了。

    就在他起身离开的同时，旁边一个码头混子打扮的年轻人，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碗底下压上钱，朝着对面的清风茶楼走去。

    年轻人缩着脖子，进门和陈老板问了下刘德茂的位置。

    陈老板看了他一眼，他缩着脖子好像是想要降低存在感一般，可是这样反倒显得鬼祟，他也是老江湖，明白这种鬼鬼祟祟八成是线人。

    对这种人他懒得搭理，免得沾上他们的秘密和麻烦。

    他朝着二楼楼梯口的包间指了指，年轻人点了点头上了二楼。

    “刘探长，小的叫尤贵。”年轻人见到他，不断地点头哈腰。

    “就是你约我见面的？”刘德茂看着眼前气质有些猥琐的年轻人。

    这家伙看到自己眼神躲躲闪闪的，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想到码头上的混混，看到自己大多都是这个反应，他也没多想。

    “是，小的有笔买卖，想和您谈谈。”

    不是举报走私军火吗？怎么成谈买卖了？

    刘德茂脸上立马挂了一层寒霜，“你小子在消遣我？”

    “不敢不敢，我真有情报。”他看了一眼刘德茂身边的两个警员，有些欲言又止。

    “啪……”

    刘德茂见这小子对自己没什么威胁，掏出枪拍在桌子上，“你要是敢耍我，知道后果的。”

    “小的明白，我哪有那个胆子？”尤贵一直点头哈腰。

    “你俩去门口守着。”刘德茂对两个警员说道。

    俩警员抓了把瓜子，就朝门口走去。

    “说吧，什么事儿？”刘德茂给自己倒了杯茶，耷拉着眼皮子问道。

    “我知道有两箱没主的枪，还是冲锋枪。”

    尤贵见刘德茂如此没礼貌，茶也不给自己倒一杯。心里不爽，但也没办法。

    “你怎么知道没主的？”刘德茂来了兴趣，翻转茶盅给尤贵倒了一杯茶。

    尤贵受宠若惊的接过茶盅，“那是码头上赵四爷的枪，前段时间他手下得力干将卫老八被人砍死在三角地菜场门口了。”

    “他那批枪藏匿的地点还没来及报上去就被砍死了，赵四爷现在疯了似的在找这批枪。”

    “赵老四的枪？”刘德茂手指轻敲桌面，“你的意思你知道这批枪在哪儿？”

    尤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刘德茂当然知道赵老四，青帮秦三爷的门徒，在法租界也算是一号人物。不过这种人只是对普通人来说不敢惹，他刘德茂还惹得起。

    这件事情他好像听过谁提了一嘴。

    原本他以为就是几支步枪，没想到还是冲锋枪。

    他看着尤贵，知道这小子是想让他出个价。

    “既然你知道这批枪的下落，为什么不找赵四爷去领赏？”刘德茂问道。

    尤贵也没避讳，尴尬的笑了笑，“我想多挣点？”

    “那你自己怎么不黑了那批枪？”刘德茂冷冷的看着尤贵问道。

    “我没门路，那批枪只要出现在上海滩，赵四爷就能闻着味儿找上门来。到时候肯定砍死我。运出上海我又没那个门路。”

    尤贵搓了搓手，龇着一嘴黄牙问道：“刘探长，我急用钱，想要卖出去价格的三成可以吗？”

    三成？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是白捡的东西没有本钱。

    刘德茂知道这小子是想用自己做挡箭牌，以后这件事儿就算漏了，赵老四也会先找他的麻烦。

    有自己这么棵大树挡风遮雨，这小子闷头就能

    他看了眼尤贵，“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可以给你三成。”

    尤贵事到临头犹豫了，“刘探长，你不会骗了我吧？”

    “废话，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刘德茂的信誉。”

    刘德茂火了，一拍桌子问道，“你要是没打听清楚我的为人，就不会上门了吧？”

    刘德茂一拍桌子，门口两个守着的警员冲了进来就要拿下尤贵，那架势吓的他一哆嗦。

    “没事儿，你们出去。”

    刘德茂挥了挥手，那两个便衣警员用警告的眼神瞪了尤贵一眼，关上门继续站在门外。

    “这是地址。”尤贵被两个警员一吓，也不废话了。把一张纸条递给刘德茂。

    刘德茂拿起来一看，是个民宅地址。

    “好了，你等消息吧，东西脱手了我会找你的。”刘德茂拿上地址起身。

    妈的，我说今天早上出门，一对喜鹊站在树梢上叫个不停。原来还有送上门的钱赚。

    他当然不会傻乎乎就找上门去，这事情得查清楚了再说。

    至于告诉铁良的事儿他早就忘了，别开玩笑了，知道两箱子冲锋枪那是多少钱吗？

    “茶钱我付过了，你慢慢喝着。”

    ……

    刘德茂前脚上车刚走，酒井美惠子的车就停在了清风茶楼的对面。

    她下车看了一圈，没见到朴昌俊，知道那个方大柱很有可能离开了。要不然肯定早就迎上来了。

    她看了眼牌匾上‘清风茶楼’四个大字，径直带人往里走去。她得进去确认一下，方大柱是不是真的来过这里。

    再一个，他得问问老板，方大柱在这里见过什么人。她不怀疑这里是义烈团的据点，这种买卖一般背后都有青帮，外国人根本在这行站不住脚。

    “几位，楼上刚腾出来一个包间，几位楼上请。”陈老板很有眼力，这帮男男女女的一看就不简单。

    “不用了。”酒井美惠子掏出自己特高课的证件亮了一下，“我们是特高课的，刚刚这个人是不是来过？”

    说着手下递过来一张方大柱的照片，虽说是远处偷拍的，但还是能看清他的面部五官。

    陈老板拿起照片看了看有些为难。

    特高课虽然在法租界没有执法权，他不配合也没事。可这毕竟是日本特务机关，他这种买卖人哪敢得罪。

    人家能拿着照片找上门，说明确认了消息，自己撒谎那就是找死。

    这种人弄死自己，跟捏死个蚂蚁区别不大。

    “他来过，后来走了……”

    陈老板把方大柱来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他一个人占个包间，没见什么人吗？”酒井美惠子问道。

    “没有，后来刘探长来了，让我逼着把包间腾出来。那人好像生气了，下楼走了……”

    酒井美惠子是特务，她知道接头也不见得就要见面，或者面对面谈话。

    如果是交接情报，根本不需要面谈。

    如果那个刘德茂没有问题，说不定情报或许还在包间里。她没有第一时间怀疑刘德茂，刘德茂亲日亲的很明显。

    再说了她也参与了‘画家’的案子，负责和‘画家’接触的就是特高课的人。刘德茂疑似是土肥圆或者宪兵队的线人。

    文件中虽然没有直接写明，可她们这种老特务闻闻味道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带我们去包间看看。”酒井美惠子声音冷漠。

    “唉，好，楼上请。”陈老板弯腰带路。

    酒井美惠子几人走到包厢门口，里面一个小伙计正在打扫卫生，一边打扫一边嘟嘟囔囔的骂道：“这他妈都是什么人啊，还是探长呢，一个烟盒也要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