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三次之后，许砚索性闭上眼，不去数她的呼吸，只留掌心那一点触感。

    慢慢地，对上了。

    她吸，他呼。她的气从掌心渡过来，不是灵气，是更野的东西，像一条没修过堤的河，撞在他掌心的皮肉上。

    而他体内那点平时散漫惯了的黄火，被这条河一冲，竟然自己聚拢了。

    热意从掌心往小臂上爬。不烫，像有人拿一条温热的布巾，一寸一寸替他敷过去。走到肩井，他整条手臂的酸胀都化开了。

    许砚睁开眼。

    阿枣也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有感觉了？”

    “嗯。”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我手心也热了。”第一式，成了。

    第二式是侧身拉伸，两人一臂之隔，牵着手往相反的方向沉腰。这一式许砚做得狼狈，阿枣柔韧得过分，她那边弯下去，他这边就被牵着往前栽，只好用另一只手撑住她的腰借力。

    掌下的腰背紧实得像一块上了弦的弓。

    “师兄，你撑我腰做什么？”

    “不撑你，我就趴下了。”

    “那你轻点。”阿枣想了想，补充道，“腰上痒。”

    许砚的手僵了僵，改撑在她肩胛上。

    第三式、第四式，一式比一式难。练到第四式时，两个人的额头上都见了汗，许砚的后背衣料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随动作一起一伏。

    又过了几式，两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熟。

    许砚忽然想起《纯阳重剑术》。

    那套剑术的动作，他早已记得清清楚楚。平日里练习时，讲究的是沉肩、转腰、贯臂，力从腰起，再由肩臂送出。

    而眼下两人所练的体式，竟也有几分相通之处。

    他心念一动，试着将那套剑术的发力方式融入动作。

    阿枣立刻察觉到了变化。

    原本两人只是牵着手调整重心，这一次，许砚的动作却忽然变得沉稳起来。她向一侧沉腰，他便顺着她的力道转身，手臂一引一送，竟让她整个人的气血都跟着动了起来。

    阿枣眼睛一亮。

    “咦？这招好！”

    许砚没有回答。

    他正在仔细体会。

    纯阳重剑术的发力路线，竟然能与体式图谱相互配合。黄火沿着他的手臂流转，又随着动作渡入阿枣体内。她原本横冲直撞的气血，被这股力量引着走了一遍，终于不再四处乱撞。

    阿枣忽然停住。

    “师兄。”

    “嗯？”

    “原来你的剑术这么高超？”

    许砚差点岔了气。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我又不是瞎子。”阿枣一本正经，“刚才那几下，你一带，我就觉得身体里的气血顺了好多。”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你这剑术，跟我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许砚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

    这个姑娘说话的时候，有时候都不知道她到底懂不懂。

    “我还有一套神秘连招，要不要试一下？”

    “我要学。”

    “要学习的话要认真配合。”

    “哦。”

    阿枣乖乖照做。

    两个人又开始调息了。

    许砚这次并没有刻意去控制住黄火，而是把《纯阳重剑术》的发力方式融入到了体式当中，使得两个人的动作尽量地协调起来。

    进进出出之后，气血就形成了一个整体。

    石席下面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练到后来，阿枣已经顾不上说笑。

    她可以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堵了许久的气血，正在一点点松动。

    原来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的地方，现在也有了变化。

    她咬着牙跟随着许砚的动作做着屈膝、转体、调息。

    在两个人的气息融为一体的时候，黄火突然就亮了起来。

    阿枣的身体突然间抖了一下。

    【双人淬体进行中】

    【体魄：淬体·始（1/9）】

    【备注：双人式，进度计半。单人式，进度不计。】

    与此同时，阿枣体内的那道被堵住很久的关口终于松开一线。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许砚赶紧拉住她的手。

    “怎么了？”

    阿枣没有说任何话。

    她先握紧了拳头，然后运转了经脉。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来，眼睛非常亮。

    “师兄！我摸到炼体二层的门槛了！”

    许砚也松了口气。

    看来方向是正确的。

    《体式图谱》里有配合的方法，《纯阳重剑术》使他发力更加顺畅，黄火也在两人气血相通的时候起了一定的作用。

    至于石席……

    他低下头看一下。

    裂缝里面散发出一些热气。

    “师兄！”

    阿枣凑了过去，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

    “再来一次！”

    “先等等。”

    “为什么？”

    “再来一次你吃得消吗？”

    “没问题！”

    许砚一时无言。

    ……

    第七式，是图谱上最古怪的一式。

    两人背贴着背，盘膝而坐，脊柱相对，呼吸相随。图谱上注：此式二人脊骨相合，气走督脉，须以彼息为我息。阿枣倒不在意，盘腿坐下就往后靠，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他背上，撞得许砚牙一咬。

    体修的背是真硬。

    “你轻点。”

    “图谱说要脊骨相合呀。”她理直气壮地又往他背上压了压，“你挺直点，弯着算不算数？”

    许砚只好坐直。

    于是他能感觉到她的脊背，从头椎到尾椎，一整条贴在他的脊骨上。她说话的时候，后背有细小的震动；她呼吸的时候，两边肩胛骨一开一合，隔着两层湿透的衣料，抵着他的。

    还有心跳。

    她的心跳比他的慢，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透过脊骨传过来，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敲一面小鼓。

    许砚屏了屏气，把这点心思按下去，专心调息。

    她吸，我呼。她呼，我吸。

    这一次，两人错拍错得极快，几乎是一搭上手就咬合上了—。

    练到第五遍，身体自己记住了节奏。黄火从他的督脉走过去，越过脊骨相贴的那条线，渡进她的经脉；她的气血又从那条线涌回来，灌进他的。

    一进一出，像两个人共着一炉火，轮流添柴。

    石席就是在这时候开始发烫的。

    起初只是臀下一点暖，许砚以为是两人练出来的体温。

    背后忽然传来阿枣的声音，很轻。

    “师兄。”

    “嗯？”

    “你是不是只喜欢苏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