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武工坊在学院东侧，和试炼塔隔了一片操场。

    周三下午凌霄按约定的时间到了工坊门口。他提前来了十分钟，但沈教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走吧。”

    工坊的大门是厚重的金属门，沈教授拿钥匙连续开了两道锁才把它推开。里面的空间很宽敞，摆着几台凌霄叫不出名字的设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粉末混合的气味，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细碎的金属屑。

    “学院的灵武工坊平时不对学生开放，”沈教授走进去把灯打开，“研究生以上才有资格申请使用。但你的情况特殊一点，我跟院办那边打过招呼了。”

    凌霄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翠芽虫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周围那些闪烁的仪器和转动的灯光——头顶上的排风扇正在嗡嗡地转动着——然后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沈教授走到一台设备前拍了拍它的金属外壳：“灵力熔炉。灵武师用来熔炼灵武材料的主要设备，温度最高可以升到一千八百度。”

    凌霄看了看那台机器。银灰色的外壳，正面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这个机器的结构和修仙界的炼器炉不太一样，但基本的原理是相通的，都是通过高温改变材料内部的结构。

    “你先用你的鼎试一下这个。”沈教授从一个金属盒子里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矿石，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玄铁矿。灵武铸造里面最基础的材料之一，价格不贵，适合拿来练手。”

    凌霄接过矿石。入手冰凉，表面粗糙，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没有太大区别。

    “把它熔炼了。”

    凌霄将灵力注入掌心。暗金色的小鼎从他的掌心中浮现出来，在半空中旋转着。凌霄把玄铁矿放入鼎中，鼎的温度开始上升。矿石的表面在高温下慢慢裂开几条缝隙，露出了灰白色的内核。凌霄能感觉到矿石在鼎内慢慢软化，但他没有急着让它完全熔化——他在感受这个世界的矿石结构和修仙界的有什么区别。质地上比修仙界同等级的矿石松散一些，杂质的分布更均匀，处理起来反而比修仙界的矿石容易一些。

    大约三分钟之后凌霄把玄铁矿从鼎中取出来。原来拇指大小的黑色矿石已经变成了一团银灰色的金属液球，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凌霄用意念引导它冷却凝固，金属液球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一颗银灰色的珠子，落在他手心里。

    沈教授拿着那颗珠子走到一台仪器前测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值：“纯度百分之九十七。”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新入学的新生第一次熔炼玄铁，纯度一般都在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之间。你这个纯度明显超过了一大截。”

    凌霄没说话。他心里也不太确定第一次就能熔炼到这个纯度是怎么回事，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处理这个世界的矿石材料。

    “再试一块。这一次不急着拿出来，尽量把纯度提到最高。”

    凌霄接过第二块玄铁矿放入鼎中。这一次他花了更长的时间，小心地控制着鼎的温度，让矿石在鼎内反复熔炼。暗金色的光芒包裹着矿石，一点一点地把内部的杂质挤出来。他能感觉到矿石内部的结构在发生变化——那些和金属紧密结合的杂质在高温中慢慢松动，被暗金色的灵力推浮到金属液体的表面上来。

    大约五分钟之后凌霄把玄铁矿取出来。这次的金属液球比上一次略微小了一些，但表面的光泽显更亮了，落在手心里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沈教授接过去放进仪器里测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百分之九十九点二。”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你刚才那一手——把杂质从金属液里面分离出来——很多在工坊里干了好几年的师傅都不一定能掌握好。你第一次上手就做到了。”

    凌霄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那颗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表面光滑得像一面小镜子。

    “这东西具体有什么用？”凌霄问。

    “玄铁是灵武装备的基础材料。纯度越高，装备的灵力传导性能和耐久度就越好。市面上能买到的玄铁锭纯度一般在百分之八十五到九十之间。纯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就算是优质材料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二的玄铁锭，你拿出去卖的话，价格能顶普通玄铁的十倍以上。”

    凌霄低头又看了看手心里的珠子。十倍的价格差距。刚才在鼎里他确实能清晰地感受到矿石内部的每一条缝隙和每一处杂质分布，那种感觉就像用手指去触摸一块带有纹理的木头一样。

    沈教授把珠子收起来放进一个小袋子里：“每周三下午工坊对你开放。你可以过来练手，想用什么材料自己去那边柜子里拿，登记一下就行。”

    凌霄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放在冷却台上的那四块玄铁锭，伸手拿起一块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个你拿去想做什么？”沈教授问了一句。

    “不知道，先留着看看。”

    沈教授没有再追问下去，穿上外套就走出了工坊。

    沈教授离开之后凌霄没有立刻走。他一个人站在工坊里，把那颗银灰色的珠子拿在手里又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翠芽虫从口袋里跳出来落在工作台上，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凌霄把珠子和玄铁锭并排放在台面上对比了一下——珠子比玄铁锭小了不少，但颜色更亮，纯度明显更高。他在鼎里花了五分钟就把一块普通的矿石变成了这样的东西。

    看了一会儿之后凌霄把珠子和玄铁锭一起收回了口袋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工坊里的那些设备——灵力熔炉、冷却台、测量仪、打磨机——这些设备他怎么用都不知道，但也不需要知道，因为他的鼎可以做同样的事情，甚至做得更好。

    “走了。”

    他转身走出工坊，阳光有些晃眼。凌霄把工坊的门关好，听到锁舌咔嗒一声卡进了门框里。翠芽虫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尾巴在他手指上轻轻扫了一下。

    凌霄站在工坊门口眯了一下眼睛：“百分之九十九。”

    翠芽虫歪了歪脑袋表示不解，凌霄也没有再解释什么。他把那颗银灰色的珠子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阳光下看了看——珠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是透明的，银色中透着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芒。

    凌霄把珠子重新收进口袋里，迈开步子朝宿舍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又把那颗珠子掏出来对着阳光看了一眼，才重新放好继续走。珠子在口袋里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