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间来得比我想的巧妙。
那天我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邮箱。
内容是三段录音。
我点开第一段。
是我自己的声音。
“客户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情绪不稳定。”
我愣住了。
这是六年前的声音。
是我二十六岁的时候,我在给一个朋友出主意。
那时候我刚学完那套东西,正是“用得最顺手”的时候。
我教过朋友,怎么用“情绪不稳定”这句话,把对方的气势压下去。
第二段,第三段,都是类似的。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顾老师,你教人识别操控。可你自己教过操控。——热心人”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空调的凉风吹在脸上,我一点都感觉不到。
这些录音是真的。
我做过这些事。
二十六岁的我,确实把那套东西,用在过别人身上。
这不是陷害。
这是我的过去。
林飒看完,脸色很难看。
“这些要是发出去,”她说,“你人设就完了。”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她没出声。“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我说,“这些录音,是谁录的?”
林飒愣住。
我说:“六年前,我和那个朋友打电话,谁会录音?”
“除非——”她停住了。
“除非有人在监听。”我说。
“或者,”我说,“那个'朋友',本来就是安排好的。”
我盯着那段录音的文件属性。
创建时间:六年前的九月。
而我那次咨询结课,是六月。
也就是说,我在“结课”三个月后,被人录了音。
“他们一直在看着我。”我说。
“从六年前就开始。”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不是“他们盯着我”。
是更冷的一件事——
我二十六岁那年走进那间教室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给我建档了。
一个普通的来访者,为什么值得建档?
我把这个问题写下来,再从两个方向想。
第一种可能:我对他们有用。
二十六岁的我,学得快,用得顺。
这种人,是可以“培养”的。
第二种可能:我“不合适”。
教材里教的东西,我学完了,却没留住人。
一个学完却失败的人,是“次品”。
次品要标记。
因为次品可能会坏。
可能会回头来拆他们。
我盯着这两种可能,忽然发现它们不矛盾。
他们建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会变成哪一种。
所以先记着。
记着,等。
等我哪天真的回头来拆——
那份档就派上用场了。
六年。
他们等了六年。
我把这个推断说给林飒听。
她听完,说了三个字:“太恶心了。”
“是恶心。”我说,“但恶心是对的。”
“什么意思?”
我沉默了两秒。“恶心说明它有效。”我说,“有效的人才做恶心的事。”
“如果他们不建档,”我说,“说明他们不专业。”
我沉默了半拍。“可他们专业。”
“专业到,六年前就给一个二十六岁的来访者,留了一份档。”我说。
那天下午,我把那段录音的文件属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创建时间、修改时间、编码格式、文件大小。
看到最后一项的时候,我停住了。
文件大小是 4.2MB。
一段三分钟的通话,不该有 4.2MB。
除非——
它不只是那三分钟。
我把文件拖进软件里,拉到底。
后面还有一段。
三十七秒。
我点开。
是那次咨询结课当天,教室里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很轻,听不清。
可最后一句听清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说的是:“第一期,六个。记好档。”
我按下暂停。
屋里很静。
林飒在旁边,呼吸都轻了。
“这个声音,”她说,“是不是——”
“是。”我说,“这是他们自己留的档。”
我说:“他们留了六年,现在在我手里。”
那天下午,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陆珩。
他听完,说了两个字:
“反证。”
“什么意思?”
杯子里的水早凉了。
“这段录音,能证明你用过那套东西。”他说。
“但它同时证明,有人在六年前就在收集你的材料。”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
“一个普通咨询机构,为什么要留客户的黑材料?”他说。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懂了。
这不是反间。
这是周聿自己,把他的手伸出来了。
他为了威胁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他一直在留档。
留每一个人的档。
“他露了个破绽。”陆珩说。
“什么破绽?”
“留档,”他说,“是要成本的。”
陆珩呼吸慢了半拍。
“一个人留了六年档,说明他从来没打算让这些人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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