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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贴,民国五桩惊天命案_第五卷·第三章, 第十八颗
小说作者:墨染万代   内容大小:1.49 MB   书页:阎王贴,民国五桩惊天命案Txt下载   上传时间:2026-09-28 15:11:34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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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第三章 第十八颗

    一

    1946年3月21日。凌晨三点。南京。军统局本部。停尸房。

    沈醉站在戴笠的尸体旁边。

    他手里攥着一把镊子。银的。凉的。他蹲下来。拿镊子夹住戴笠右手断口边缘的一块碎布。深灰色的。衬衫的残片。跟左腋窝下面那块一样。美国货。深灰色。带暗条纹。他夹住碎布。翻过来。碎布背面有东西。血迹。干了的。黑褐色的。但血迹底下。有一道划痕。很细。很直。像被什么东西刮的。他凑近了看。划痕里有东西。极细的。白的。像粉末。他拿镊子尖刮了一点。凑到灯底下看。

    石灰。

    沈醉的瞳孔缩了。石灰。白色的。粉末状的。跟余婉君骗王亚樵进那间房的时候。撒在门口的那捧石灰。一模一样。他攥着镊子。指头关节发白。他站起来。走到停尸房角落。那里摆着一排玻璃瓶。瓶子里泡着从现场收集来的证物。泥。树叶。石头。铁皮。他一个一个地翻。翻到第七个瓶子的时候。他停住了。

    瓶子里泡着一根布条。灰布。长三寸。宽一寸。从戴笠尸体旁边的泥地里捡的。布条边缘有撕扯的痕迹。他打开瓶盖。拿镊子把布条夹出来。展开。布条上有一行字。用针尖刻的。很小。他凑到灯底下看。

    “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

    沈醉的腿软了。他扶着桌子。慢慢蹲下来。他攥着布条。灰的。湿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戴笠的尸体前面。蹲下来。他拿手电筒照戴笠的左手。戴笠的左手还在。烧焦了。黑的。蜷曲的。但小指的位置。空了。小指没了。断口是旧的。圆圆的。像被刀切过。跟韩志远他哥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跟韩志远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跟李宝田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跟老周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戴笠左手小指。也缺了一截。

    沈醉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水泥墙很凉。凉的透过衣裳。渗进皮肤里。他攥着布条。灰的。湿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韩志远。你还活着。”

    二

    同一天。凌晨四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南京跑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沈醉在戴笠的断口上发现了石灰。跟余婉君骗王亚樵进那间房的时候。撒在门口的那捧石灰。一模一样。”

    “我知道。”

    “沈醉在戴笠尸体旁边捡到一根布条。灰布。长三寸。宽一寸。上面用针尖刻着一行字。‘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

    “我知道。”

    “戴笠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跟韩志远他哥一样。跟韩志远一样。跟李宝田一样。跟老周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戴笠死了。他手心里有一颗扣子。背面刻着‘十’。贾金南拿走的。真的‘十’。在他手里。戴笠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跟韩志远他哥一样。跟韩志远一样。跟李宝田一样。跟老周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韩志远还活着。他在戴笠的断口上撒了石灰。他在戴笠的尸体旁边留了一根布条。他告诉沈醉。他叫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根线。但今天。那根线不抖了。稳了。

    “少帅。什么事?”

    “阮玲玉。沈醉在戴笠的断口上发现了石灰。跟余婉君骗王亚樵进那间房的时候。撒在门口的那捧石灰。一模一样。沈醉在戴笠尸体旁边捡到一根布条。灰布。长三寸。宽一寸。上面用针尖刻着一行字。‘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戴笠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跟韩志远他哥一样。跟韩志远一样。跟李宝田一样。跟老周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韩志远还活着。他杀了戴笠。他切了他的手。他拿走了他手心里的扣子。他撒了石灰。他留了布条。他告诉沈醉。他叫韩志远。”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韩志远还活着?”

    “活着。”

    “他杀了戴笠?”

    “杀了。”

    “他切了戴笠的手?”

    “切了。”

    “他拿走了戴笠手心里的扣子?”

    “拿走了。”

    “他撒了石灰?”

    “撒了。”

    “他留了布条?”

    “留了。”

    阮玲玉的呼吸停了。

    “少帅。他手里有十八颗真的了。”

    “十八颗。都在他手里。”

    “那毛人凤手里那五颗呢?”

    “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我手里有六颗真的。我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我活着。我就赢。”

    三

    同一天。早上六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张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早上。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光秃秃的树上。照在卫兵的刺刀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干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毛秘书。什么事?”

    “韩志远。沈醉在戴笠的断口上发现了石灰。跟余婉君骗王亚樵进那间房的时候。撒在门口的那捧石灰。一模一样。”

    “我知道。”

    “沈醉在戴笠尸体旁边捡到一根布条。灰布。长三寸。宽一寸。上面用针尖刻着一行字。‘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

    “我知道。”

    “戴笠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跟韩志远他哥一样。跟韩志远一样。跟李宝田一样。跟老周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我知道。”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韩志远。你杀了戴笠。”

    “我杀了。”

    “你切了他的手。”

    “我切了。”

    “你拿走了他手心里的扣子。”

    “我拿走了。”

    “你撒了石灰。”

    “我撒了。”

    “你留了布条。”

    “我留了。”

    毛人凤低下头。看手心里的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韩志远。你手里有十八颗真的了。”

    “十八颗。都在我手里。”

    “毛人凤手里那五颗呢?”

    “假的。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假的。”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韩志远以为他挂了。

    “韩志远。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真的零号扣子。在我手里。我刻的。我镀的。我换的。假的。你手里那颗。是假的。”

    韩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

    “毛人凤。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

    “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四

    同一天。上午八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六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早上。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张学良。”

    电话通了。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但今天。那个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阮玲玉。什么事?”

    “少帅。韩志远杀了戴笠。他切了戴笠的手。他拿走了戴笠手心里的扣子。他撒了石灰。他留了布条。他告诉沈醉。他叫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他手里有十八颗真的了。十八颗。都在他手里。”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阮玲玉。你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你手里。韩志远手里有十八颗真的。十八颗。都在他手里。戴笠手里有一颗真的‘八’。贾金南手里有一颗真的‘九’。余立奎手里有两颗真的。李济深手里有一颗真的。我手里有四颗真的。十八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赢了。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我。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口水。会用刀子。不是杀我的身。是杀我的心。”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听我说。你不要怕。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早上。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六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五

    同一天。中午十二点。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唐季珊公馆。书房。

    唐季珊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那封信。信是今天早上到的。信封上没写名字。封口用蜡封着。蜡封上压了一个印。印上的字是:

    “第三只手。”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唐季珊。韩志远杀了戴笠。他切了戴笠的手。他拿走了戴笠手心里的扣子。他撒了石灰。他留了布条。他告诉沈醉。他叫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他手里有十八颗真的了。十八颗。都在他手里。阮玲玉活着。她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手里。你手里有一颗假的。你救不了自己。但你可以杀阮玲玉。你杀了她。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毛人凤就赢了。你杀了她。你替毛人凤赢。”

    唐季珊把信放在桌上。他攥着那颗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中午。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毛人凤。”

    电话通了。毛人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唐季珊。什么事?”

    “毛秘书。我收到一封信。信上说。让我杀阮玲玉。杀了她。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您就赢了。”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挂了。

    “唐季珊。你杀。”

    “我杀。”

    电话挂了。唐季珊把听筒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中午。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阮玲玉。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他就输。所以你必须死。”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和那颗假扣子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中午。他看着那些阳光。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六

    同一天。下午两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南京跑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韩志远杀了戴笠。他切了戴笠的手。他拿走了戴笠手心里的扣子。他撒了石灰。他留了布条。他告诉沈醉。他叫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他手里有十八颗真的了。十八颗。都在他手里。”

    “我知道。”

    “他才是第三只手。”

    “我知道。”

    “他哥替他死了。他活下来了。他改了名字。进了军统。进了帅府卫队。他在您身边待了三年。他每天给您端茶。每天给您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您发现真相。”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他叫韩志远。他哥叫韩志远。他顶了他哥的名字。他哥死之前。把零号扣子塞进他手心里。让他活着。让他赎罪。让他找到第三只手。他找到了。他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他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阮玲玉。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他找到了第三只手。他自己就是第三只手。他杀了戴笠。他切了戴笠的手。他拿走了戴笠手心里的扣子。他撒了石灰。他留了布条。他告诉沈醉。他叫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他赢了。他替他哥报了仇。”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中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根线。但今天。那根线不抖了。稳了。

    “少帅。什么事?”

    “阮玲玉。韩志远杀了戴笠。他切了戴笠的手。他拿走了戴笠手心里的扣子。他撒了石灰。他留了布条。他告诉沈醉。他叫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他手里有十八颗真的了。十八颗。都在他手里。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我活着。我手里有六颗真的。我手里有三封信。我手里有证据。我赢了。”

    “你赢了。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你。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口水。会用刀子。不是杀你的身。是杀你的心。”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下午。天边红了一片。像血。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六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七

    同一天。下午四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张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下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干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毛秘书。什么事?”

    “韩志远。你手里有十八颗真的。十八颗。都在你手里。”

    “对。”

    “阮玲玉手里有六颗真的。六颗。都在她手里。”

    “对。”

    “戴笠手里有一颗真的‘八’。贾金南手里有一颗真的‘九’。余立奎手里有两颗真的。李济深手里有一颗真的。张学良手里有四颗真的。我手里有四颗真的。十八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对。”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韩志远。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真的零号扣子。在我手里。我刻的。我镀的。我换的。假的。你手里那颗。是假的。”

    韩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

    “毛人凤。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

    “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八

    同一天。晚上八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卧室。

    阮玲玉坐在梳妆台前面。面前摆着六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六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很轻。三下。咚。咚。咚。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举起右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零号扣子。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真的“一”号扣子。第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吴俊升”。真的“二”号扣子。第四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四”。旁边刻着“张宗昌”。真的“四”号扣子。第五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七”。旁边刻着“刘维周”。真的“七”号扣子。第六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八”号扣子。第七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九”。旁边刻着“余婉君”。真的“九”号扣子。第八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十”号扣子。第九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老周”。真的“十”号扣子。第十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戴笠”。真的“十”号扣子。第十一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六”号扣子。第十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零”。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零”号扣子。第十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真的“一”号扣子。第十四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吴俊升”。真的“二”号扣子。第十五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四”。旁边刻着“张宗昌”。真的“四”号扣子。第十六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七”。旁边刻着“刘维周”。真的“七”号扣子。第十七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张学良”。真的“十”号扣子。第十八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九”。旁边刻着“贾金南”。真的“九”号扣子。十八颗。都在他手心里。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十八颗。都在他手里。

    “阮小姐。你手里的六颗。是真的。戴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毛人凤手里那颗‘十’。也是假的。真的‘十’。在你手里。你赢了。”

    阮玲玉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十八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阮玲玉站在门口。攥着六颗扣子。铜的。凉的。六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把门关上了。她插上门闩。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面。镜子里的脸。白的。像纸。但眼睛是亮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十八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我赢了。”

    她放下笔。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六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六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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