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临江的第三天，霜七又来了。这回她没叼竹管，直接蹲在修车铺门口等人。

    “寒五催了。说寒二问了三回了，你再不去，它就要自己过来。”

    “它过来？它来得了吗？”

    “来不了。霜庭九寒主离了冷底就掉力气，寒二离了它那个冰窟窿走不出三百里。”霜七蹲在门槛上拿树枝在地上画圈，“所以它让你去。”

    陈默把赵鹏飞叫到修车铺后院。赵鹏飞正拿短钎对着沙袋练第二下补刀，练得满头汗。

    “我出去一趟。短钎留给你，接着练。”

    “你去哪儿？”

    “冷底。见几个人。”

    “冷底？”赵鹏飞把短钎往腰里一别，“那地方我听我爸说过，冰天雪地的，去一趟得半个月。”

    “用不了。霜七有路。”

    赵鹏飞想了想：“我能去吗？”

    “你这回不能去。冷底那边的人跟信托基金不一样，脾气怪得很。头回见面带生人容易谈崩。”

    赵鹏飞把短钎攥了攥：“行。我练。”

    陈默又去租的房子看了阿萤。阿萤正趴在桌上画续火符进阶版，画完一张数一张，数到第八十七张。

    “还差十三张。我回来之前你能画完吗？”

    “能。你回来那天正好画完。”阿萤抬起头，“这回带我吗？”

    “不带。冷底那边太冷，你从那儿出来的，知道什么天气。”

    “那下回呢？”

    “下回带。我保证。”

    阿萤看了他两秒，低头继续画符，嘴里嘟囔了一句：“你上回也这么说的。”

    陈默没接话，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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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临江到冷底走了两天半。霜七的冰道这回走得远，一直通到冷底外围才断。陈默跟着她走到冰台上，灰七已经在等着了。

    “寒二在底下。寒五也在。铁獠也在。”灰七表情有点微妙，“铁獠听说你来了，说要再跟你打一架。寒五说你要是能打赢铁獠第二次，寒二那边就好谈了。”

    “铁獠还喝酒吗？”

    “喝。但今天没喝。它说打架之前不喝。”

    陈默跟着灰七往冰台底下走。走到深处一个挖出来的石殿里，里头坐了三个人。寒五坐在左边，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样子。铁獠蹲在右边，腰里别着两把短刀，看见陈默进来哼了一声。

    中间坐着的那个陈默没见过。比寒五矮半个头，瘦得跟竹竿一样，脸上没肉，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霜花的纹路。它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跟块冰雕似的。

    “寒二。”灰七小声说了一句。

    陈默在石殿中间站定了。寒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又干又细。

    “燧。你比铁獠说的还年轻。”

    “你比我想的还瘦。”

    铁獠在旁边“噗”了一声，又憋回去了。

    寒二没笑，也没生气，只是拿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铁獠回来跟我说，两招就被你撂倒了。我不信。铁獠打了三万年仗，从没被人两招撂倒过。所以我自己来看。”

    “看完了？”

    “看完了。”寒二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绕着走了一圈，“你身上没有霜庭的气。你那个火跟我们的火不一样。你到底是什么人？”

    “过路的。”

    “过路的管不了这么多事。你把信托基金在亚洲的线全断了，罗布泊、肃州、骠国、阿萨姆、胡康谷地，七个点。信托基金在霜庭外围也安了信标，上个月被寒五带人拔了。你断它的线，我拔它的点，咱俩干的是同一件事。”

    “所以你想谈什么？”

    寒二走回座位上坐下来：“谈两件事。第一，信托基金在霜庭北边还有一个点，比亚洲那些都大。我派人摸过，摸不进去。它在外围布了防线，专门防霜庭的人。但你不是霜庭的，你进得去。”

    “你想让我去端那个点？”

    “对。”

    “我有什么好处？”

    寒二拿手指头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霜庭九寒主手里有四万五千盏冻灯。你把北边那个点端了，我放一万盏。”

    陈默看着它：“放多少？”

    “一万。那批灯冻了三万年，放出来就是一万个能打的人。”

    “条件呢？”

    “条件就是你把北边那个点端了。端完了回来找我，我当面放灯。”

    陈默想了一下：“北边那个点在哪儿？”

    寒二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冰片递过来。冰片上刻着地图，标着一个位置——霜庭北边，一片叫“白喉”的冰原深处。

    “信托基金在白喉冰原底下挖了一个大洞，比阿拉木图那个矿大五倍。里头存着信标、核心模块、****，还有一条往南通的隧道，通到霜庭外围的裂缝底下。它想从底下把裂缝炸开，把霜庭的防线从根上掀了。”

    “你派人摸过几次？”

    “三次。三次都没摸进去。外围有东西守着，比铁獠带的兵还难缠。”

    铁獠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带的兵打不过，我亲自去了一趟，差点没回来。那东西跟异兽不一样，有章法，会配合。”

    “什么样的东西？”

    “白壳的，比甲壳兽小，但跑得快，三五成群，专门打配合。一只引你注意，另外两只从侧后摸。我砍了三只，被第四只从背后扑上来挠了一爪子。”铁獠把袖子撸起来，胳膊上三道疤，“三万年没受过这种伤。”

    陈默把冰片地图收好：“行。我去。但一万盏灯我有个条件。”

    “你说。”

    “那一万盏灯放出来之后，你得让它们自己选。愿意跟着你的跟你走，不愿意的跟我走。”

    寒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要跟我抢人？”

    “不抢。让它们自己选。你三万年没让它们选过，我让它们选一回。”

    寒二沉默了一阵，忽然干笑了一声：“行。一万盏灯放出来，它们自己选。但有一条——你端了白喉那个点之后，信托基金在霜庭外围就没了落脚地。它要再想往北边伸手，就得从更远的地方调。霜庭能消停几年。”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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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石殿出来，铁獠跟在后头：“燧。你什么时候去白喉？”

    “回去准备两天，就出发。”

    “带上我。”

    陈默回头看了它一眼：“你上次差点没回来。”

    “就是因为差点没回来，才要再去一趟。”铁獠把短刀往腰里一拍，“我铁獠打了三万年仗，没吃过这种亏。你让我带十个兵跟着你，我不进洞，在外围帮你清那些白壳的。”

    陈默想了一下：“行。你带人清外围，我进洞。”

    “什么时候？”

    “五天后。你到白喉冰原南沿等我。”

    “行。”铁獠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燧。你那个躲刀的步法，打完这仗教我。”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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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临江的路上，陈默把冰片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霜七跟在后头问了一句：“你真要跟铁獠一起去？”

    “嗯。它打外围，我打洞。配合好了能省不少事。”

    “寒二放一万盏灯的事呢？”

    “放出来让它们自己选。愿意跟我走的，我带。不愿意的，留在霜庭。寒二想拿这一万盏灯做筹码，我不接这个茬。”

    霜七想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寒二肯定没想到你会这么接。”

    “它想它的。我干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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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临江是第三天傍晚。阿萤在修车铺等着，桌上摆着画完的一百张续火符，整整齐齐码成一摞。旁边还放着一张她自己画的符——符纹比进阶版又复杂了一层，陈默拿起来看了两遍。

    “这是你自己画的？”

    “嗯。我琢磨的。把续火和封口两个符纹叠在一起了，不知道对不对。”

    陈默拿小灯试了一下。符纸贴上去，火苗不光稳住了，还能往旁边的空灯里灌。灌了三下，空灯亮了。

    “你琢磨出来的？”

    “嗯。苏晓姐姐说叫‘复合符’，问我能不能画。我说试试，画了三十张才画对一张。”

    陈默把那张符揣进怀里：“行了。下回带你出去。”

    阿萤眼睛亮了一下：“去哪儿？”

    “白喉冰原。北边。有东西要打。”

    “冷底那边？”

    “比冷底还北。”

    阿萤把小灯往书包上一挂：“行。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