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

    宋远桥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宋青书的院子跑。他穿过竹林，矮墙一翻就过去了。他稳住身形，眼看就要冲到宋青书院门前，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院门外，已经站了一个人。

    张三丰。

    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身上穿着一件道袍。他半阖着眼，仰着头看那道冲天的金光，白须在风里微微飘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惊讶，也不欢喜，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脚下是一片被气浪吹落的竹叶，他就那么踩着竹叶站着，一动不动。

    宋远桥跑到他身后，喘了好半天气才顺过来，压低声音道："师父！这…… 这是什么情况？青书他怎么了？会不会有危险？"

    他说着就要往院子里闯，脚步刚抬，却被张三丰一只手拦了下来。

    张三丰没回头，也没解释。

    现在的情况，以宋远桥的境界，很难让他理解。那是突破天相境，那是八层浮屠铸成的异象，那是他这个徒弟再练三十年也未必能摸到的层次。解释了，他也不懂，反而徒增烦恼。宋远桥是个老实人，心思纯厚，可武道一途，光老实是不够的。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一流巅峰到头，宗师无望。他这个儿子，却一脚已经跨进了他这辈子都摸不到的境界。

    张三丰只是抬起手，在宋远桥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一下很轻，却像有千钧之力，把宋远桥后半句话全压了回去。宋远桥张着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又看着院子里那道金光，一脸茫然。

    张三丰看着院子里那道金光，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那感慨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几分沧桑。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远桥，生出这么个儿子，你这辈子值了。"

    ……

    金光贯天，云涛翻涌。

    整个武当山都笼罩在一片明暗不定的光晕里，漫山的松竹在狂风里低伏，发出阵阵如潮的呼啸。院墙外，张三丰的手掌还搭在宋远桥肩头，老人家白须被风吹得向后扬起，一身灰布道袍猎猎作响，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望着院中那道被金光裹着的身影，眸中满是掩不住的赞许与欣慰。

    宋远桥屏住呼吸站在一旁，肩头被师父掌搭着，带来几分安稳，可一颗心却依旧高高悬在半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金光里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宋远桥的理解范围，宋远桥甚至不知道儿子这是到了武道的哪一步，难道是超越宗师境界了？宗师之上还有境界吗？

    他活了近五十年，行走江湖数十载，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可这般突破时引动天地异象、风云变色的，除了多年前师父张三丰突破时的惊鸿一瞥，他还是生平第二次见。

    而这一次的主角，是他宋远桥的儿子。

    这般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宋远桥喉头微微发紧，握着道袍下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冲天的金光亮到了极致，如同烈日坠落在武当山头，刺得人睁不开眼，连周身的空气都跟着微微震颤，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新生的天相境宗师庆贺。

    好在这般惊天动地的异象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道直冲霄汉的金光便开始缓缓收敛。像是退潮的海水，从天际一点点回落，从最开始的炽烈夺目，慢慢变得柔和温润，最后化作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晕，顺着宋青书的天灵盖缓缓沉入体内。

    漫天乌云也随之慢慢散去。

    厚重的云层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顺着缝隙洒落下来，像是一柄柄光剑劈开了昏暗。风势渐渐止歇，翻涌的山雾慢慢沉淀下来，重新化作轻纱般的薄雾，缠绕在山峦与松林之间。漫山呼啸的松涛也平息下来，只剩下零星的松针带着露水簌簌坠落，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各院的武当弟子们遥遥望着后山的方向，脸上满是敬畏与振奋。他们虽不知道具体是谁突破了境界，可这般惊天异象，必然是武当又出了一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对于武当弟子而言，这便是最值得骄傲的事。

    俞莲舟与张松溪在半路上停下了脚步，两人并肩站在一处石阶上，望着宋青书院落的方向，久久无言。

    “好厉害……” 俞莲舟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用力，虎目之中满是震撼，“我武当百年之内，可保无忧了啊。”

    张松溪收起了手中折扇，扇骨轻轻敲着手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青书侄儿天纵奇才，这些年进境之快，本就匪夷所思。只是我没想到，他竟能在这个年纪踏入这般境界…… 古往今来，这般年纪，怕是除了师父，也是绝无仅有了。”

    “师父他老人家，总算得偿所愿了。” 俞莲舟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欣慰。武当后继有人，没有比这更让他们这些做弟子的高兴的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也不多去打扰，转身便往自己的院落走去。突破刚成，正是稳固境界的时候，不宜被外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