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完这整整一个月，姜若兰才算松了口气。就在昨天，她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周静茹特意给寻来了晒干的艾叶，周建平守在灶台前一趟趟烧热水，兑好温度端进屋里。

    足足换了三回热水，洗了三遍，黏在身上一个月的汗味、奶腥畏才算尽数褪去。

    等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裳，姜若兰只觉得浑身轻快，像是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今天是双胞胎的满月宴。

    两个小家伙早早被收拾妥当，身上穿着红艳艳的盘扣小褂，底下配着藏青色的棉布小裤，红青相配，看着又精神又喜气。

    兄弟俩并排躺在铺着软褥的摇篮里，时不时轻轻蹬一蹬小腿，惹得姜若兰看着，眼底满是温柔。

    院里的人声越来越热闹，乡邻们陆续登门贺喜。

    供销社的李叔拎着满满一网兜东西，红糖、鸡蛋、水果罐头还有几十个鸡蛋，笑着跨进门，一进里屋就探头往摇篮里瞧。

    “建平，若兰，恭喜恭喜！俩大胖小子，真是好福气！”

    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个叠的整整齐齐的红包，弯腰放到摇篮边上。

    “这是我这个做爷爷的给两个小家伙的见面礼。”

    刚子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建平哥，嫂子，我来了！”

    来到跟前，搓了搓空空的双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是个大老粗，也不知道该买点啥，一人一个大红包都代表了。”

    他举起厚厚的两个红包在在周建平眼前晃了晃。

    “建平哥，可别说我这个当叔叔的小气，双份的呦！”

    周建平假意给他胸口一拳，“看你得瑟的！”

    秦阿姨一家也特意赶了过来，秦阿姨挎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给两个孩子做的小肚兜、小袜子还有小鞋子，还有一罐麦乳精，满满的都是心意。

    小虎子掂着脚尖扒在摇篮边上，两只小眼睛瞪的圆圆的，小手里面紧紧攥着两块水果糖就想往小弟弟手里送，众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知青点一行人也结伴来了，由陈青青带头各自封了红包。

    姜若兰心中满是暖意，自己在知青点待得时间并不长，没想到这些昔日一同相处的知青，还记挂着她和两个孩子，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正式的满月仪式就要开始了。

    靠山屯的老传统，满月由奶奶祈福最正宗、最吉利。

    冯桂枝今天穿的干净齐整，眉眼里压不住的喜气。

    她小心翼翼地抱过安安，又示意一旁的周静茹抱过宁宁。两个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这看那看，可爱极了。

    冯桂枝先拿起浸染红色的喜鸡蛋，温柔地在两个娃娃额头、小脸蛋上轻轻滚了三圈，嗓音温和，念着代代相传的吉祥话：

    “滚灾解难，岁岁平安；儿孙康健，福寿绵长。”

    滚完喜蛋，她又抓了几粒金黄小米，轻轻撒在小包被周围，寓意儿孙衣食无忧、年年富足。

    最后，冯桂枝亲手将姜大成寄来的一对的长命锁系在两个孩子脖颈上。

    闪亮亮的长命锁配着叮叮当当的小铃铛，落在红彤彤的小褂上，格外好看。

    “我两个大孙儿，从今儿起满月成人，无病无灾，平平顺遂长大。”

    满屋子亲戚、乡邻都安安静静地看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礼毕，冯桂枝悄悄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她为了背这几句文邹邹的吉祥话，熬了多少天。

    仪式落定，满院瞬时响起了热烈的道喜声。院子里搭得简易灶台，大铁锅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饭菜香气。

    周青山和冯桂枝不停地招呼亲戚朋友落座，安排座位、倒水、寒暄、上菜，忙得不亦乐乎。

    王秀莲也是脚不沾地，一边来回张罗，招呼亲戚们落座，给桌上添花生、倒茶水，一边拉着小花的手腕，领着她挨个上前，跟相熟的亲友介绍。

    “他婶子、他大娘，这是建业媳妇小花，今个特意把她带过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小花被她牵着手，身子微微佝着，头垂得低低的，耳根都泛着红。

    遇上长辈看过来，她便勉强抬一下头，细声细气地问好，问好之后又飞快低下头，两手紧紧抓着衣角。

    众人打量着姑娘，纷纷笑着搭话。

    “看着是个老实、本份的孩子，建业好福气。”

    建业就跟在两人身后半步，不多言语，只是安静站着，偶尔有人同他搭话，才简单应上两句。

    小花听着众人的夸赞，心里又局促又有点羞涩，目光不自觉又飘向里屋的方向，想起方才那一对戴着长命锁的双胞胎。

    姜若兰站在门口，恰好捕捉到她望过来的目光，便朝她温柔一笑。

    小花愣了下，慌忙也扯了下嘴角，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王秀莲瞧着她这幅模样，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别怕，都是一家人。”

    同桌的乡亲见这一幕，又是一阵和善的说笑，有人转头看向建业，打趣道：

    “建业啊，姑娘这么文静懂事，啥时候把喜事办了？”

    周建业闻言，脸颊微微发热，抿了抿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王秀莲见状连忙笑着上前替建业解围，摆了摆手：

    “嗨，我们这次不准备大办了，就一家人简简单单吃个饭。孩子们本本分分过日子，比啥排场都强。”

    “是这个理。”

    众人纷纷开口附和。

    热热闹闹的一场满月宴，就这样慢慢落下帷幕。

    周建平、冯桂枝还有周静茹几个人，挨个把宾客送到院门口，道谢道别。

    等最后一位客人走远，一家子才折返回来，收拾满院的桌椅碗筷，清扫地上散落的花生壳与糖纸。

    一通忙活下来，所有人都累得快要瘫倒。

    就连两个双胞胎小家伙，许是今日见了一天来来往往的人，被热闹吵了一整天，也早早耗尽了精神，此刻安安静静躺在摇篮里，沉沉睡了过去，小胸脯均匀起伏，睡得正香。

    院子收拾妥当，大伙还没来得及歇下，冯桂枝便开口说了话。

    “方才你大娘悄悄跟我透了个信儿，这满月宴算是办完了，大伙也能松口气歇一歇。等过两天寻个空闲日子，咱们两家人凑在一处吃顿饭，也算正式给建业和小花庆贺一下。”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笑意。

    周建平点点头：“这个主意好，简简单单吃顿饭，也算认认小花。”

    姜若兰靠在炕沿，目光轻轻落在摇篮里熟睡的两个孩子，轻声应道：

    “嗯，也好。到时候咱们好好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