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道路施工组的旧址，在城西一座已经改作民居的院落里。

    林渊与苏清雪抵达时，院门半开，里面堆放着一些旧木料。

    一名白发老人坐在屋檐下修补竹筐。

    听完两人的来意，他放下手里的工具。

    “西侧道路施工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们想查它解散时的资料移交记录。”林渊道，“尤其是桥下平台的变更记录。”

    老人想了想。

    “施工组的人早就散了。这里后来换过几任住户，留下的东西也不多。不过，当年有些旧账册被送去了城西的工务档案室。”

    “有没有记录具体送了什么？”

    “这个我不清楚。你们可以去问问当年负责清点的人。”

    老人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如果还有那个人的记录的话。”

    林渊没有追问。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线索。

    一个人记得某件事曾经发生，却未必记得它的具体经过；一份记录能够说明物品曾经移交，却未必能留下接收人的姓名。

    两人向老人道谢，随后前往城西工务档案室。

    ……

    档案室的规模不大。

    负责看管这里的执事听说他们要查已经解散的施工组，便从柜中取出一本人员与物资交接册。

    “西侧道路施工组的资料，主要分两部分保存。一部分是人员与工具交接，另一部分才是工程文书。”

    林渊翻开交接册。

    前几页记载着施工人员离组后的去向。

    有人调往其他工程组。

    有人返回原籍。

    也有人只留下了姓名，没有后续记录。

    翻到最后几页时，一条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西侧道路施工组撤并。】

    【工程资料：分三批移交。】

    【第一批：已完成核验。】

    【第二批：编号不全，暂存。】

    【第三批：由临时负责人代为保管。】

    后面没有写明三批资料的具体内容。

    苏清雪指向第三批。

    “临时负责人是谁？”

    执事查看了附页。

    “这里只写了职务，没有姓名。”

    【临时负责人：代行。】

    【交接期限：待定。】

    【后续核验：未记。】

    这几行字说明，施工组撤并时，确实有一批资料没有按照常规流程完成移交。

    但“由临时负责人代为保管”，并不代表这些资料最终没有归档。

    也可能只是当时尚未找到正式接收部门。

    林渊继续翻阅。

    第二批资料的记录相对详细。

    【编号不全的工程文书：若干。】

    【现场变更记录：一册。】

    【分项验收材料：待补。】

    【处理意见：单独核对。】

    现场变更记录。

    林渊与苏清雪对视一眼。

    这正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资料类型。

    不过，记录中没有提到桥下平台，也没有写明那一册变更记录是否包含平台边缘结构的修改内容。

    “这册东西后来送去了哪里？”苏清雪问。

    执事翻到下一页。

    那一页只有两条补充记录。

    【第二批资料：部分移交。】

    【接收部门：未补录。】

    再往后，便没有了。

    “看来接收信息缺失了。”执事说道，“如果当年另有交接单，可能会保存在工程文书目录里。”

    林渊没有急着离开。

    他继续查看第三批资料的记录。

    【临时保管资料：若干。】

    【保管期限：待核。】

    【移交凭据：未附。】

    【后续状态：不详。】

    第三批与第二批的情况并不相同。

    第二批至少有部分移交记录。

    第三批则连最终状态都没有留下。

    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还有没有物资清册？”林渊问。

    执事点头。

    “施工组解散时，工具与器材也做过清点。我去找找。”

    片刻后，他取出一本薄册。

    里面记录着施工组使用过的量尺、测绘板、绘图笔，以及一些用于固定图纸的木夹。

    林渊逐页翻看。

    大部分物品都已经明确去向。

    只有末尾的一项记录没有填写接收部门。

    【绘图工具箱一只。】

    【内含：绘图器具若干。】

    【处理方式：外部暂存。】

    【经手人：未署名。】

    【归还状态：未核。】

    苏清雪微微皱眉。

    “工具箱也没有完成交接？”

    “这只能说明清册上没有记录归还状态。”林渊道，“不能证明工具箱里装着工程图纸。”

    工具箱可能只装着绘图器具。

    也可能曾经用于存放临时资料。

    但现有记录并没有说明里面具体有什么。

    他将这一条单独抄录下来，没有把它与第二批的现场变更记录直接联系起来。

    随后，两人继续检查附页。

    在一本旧目录的背面，他们发现了一个简短的补充说明。

    【施工组撤并后，未核物品由经手人自行确认。】

    【无法确认者，另行登记。】

    【相关登记册：未找到。】

    这条说明没有指出究竟是哪位经手人，也没有明确哪些物品属于“未核物品”。

    但它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当年的施工组撤并并非所有资料都由同一个部门统一接收。

    有些物品由原经手人确认，有些则需要另外登记。

    这可能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在不同档案中找到了多种互不对应的交接记录。

    然而，解释一种常见的档案情况，并不等于解释了这次具体的缺失。

    林渊将补充说明也记了下来。

    ……

    离开档案室后，两人沿着街道走向附近的茶摊。

    苏清雪把几条线索重新整理了一遍。

    “第二批里有一册现场变更记录，接收部门没有补录。”

    “第三批资料由临时负责人代为保管，后续状态不明。”

    “还有一只绘图工具箱，被交给外部人员暂存，归还状态也没有核验。”

    她停顿了一下。

    “这三项会不会有关？”

    “可能有关，也可能是三件独立的事。”

    林渊回答。

    “第二批记录有部分移交信息，第三批却没有明确的后续状态。工具箱的清册又属于物资记录，不能直接证明里面有图纸。”

    苏清雪点头。

    “那我们先查哪一项？”

    “先找第二批资料的接收记录。”

    林渊道。

    “如果能够确认现场变更记录的去向，就能进一步核对它是否对应桥下平台的边缘修改。”

    至于第三批资料和绘图工具箱，可以暂时保留线索。

    等找到更明确的交接凭据，再决定是否继续追查。

    两人喝完茶，便前往另一处旧档案点。

    那里曾经负责接收各施工组撤并后的补充材料。

    但到了地方，他们才发现，这处档案点在多年前已经并入城南旧仓。

    现在能够找到的，只有一份旧址变更通知。

    【原档案点：撤销。】

    【保管资料：分类移交。】

    【未核材料：另册登记。】

    【原始移交目录：待查。】

    苏清雪看着最后一行，不由得轻叹一声。

    “又回到旧仓了。”

    “至少这次有了明确的档案来源。”

    林渊并不觉得毫无收获。

    此前，他们在城南旧仓发现过未归档纸卷的转移记录，也找到过周怀安的名字。

    现在，施工组第二批资料的接收部门虽然没有补录，但旧档案点的撤销记录说明，相关材料可能在后续整理中被转移到了城南旧仓。

    这只是一个方向，并不是已经确认的去向。

    不过，它值得核实。

    林渊将今天的发现收进玉简。

    夜色渐深。

    两人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准备次日再去城南旧仓查找原始移交目录。

    在他们掌握的资料里，桥下平台的边缘变更、现场变更记录、未归档工程图纸，已经出现了几处值得核对的交集。

    但这些交集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对应关系。

    那一册现场变更记录，究竟有没有记载桥下平台？

    第三批资料是否曾经转交给其他部门？

    绘图工具箱又是否与工程图纸有关？

    三个问题仍然没有答案。

    而林渊知道，接下来最重要的，不是找到更多相似的记录。

    而是找到一份能够将具体物品、交接时间与接收地点对应起来的原始凭据。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向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