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工程档案库内，灯火渐渐亮了起来。

    林渊将两份记录放在桌上，指着那行模糊的文字。

    “这里写着，变更部分另行记录。我们要找的，应该是对应的分项验收材料。”

    灰衣老者拿起纸页，仔细看了一会儿。

    “这类材料通常不会直接放在主体工程档案里。”

    “那会放在哪里？”

    “有可能是附属项目卷，也有可能是施工部门单独保存的验收册。”

    老者说着，转身走向里侧的柜子。

    “当年的工程档案分过几次类。有些项目先按道路归档，后来又按照施工部门重新整理。如果只查一个目录，确实容易漏掉。”

    他取出一本较薄的汇总册。

    封面已经磨损，只剩下几个还能辨认的字。

    【旧城西侧工程项目汇总。】

    林渊翻开第一页。

    里面并没有具体的施工图，而是按照工程名称列出各项施工内容、验收时间与归档情况。

    西侧旧道排在前面。

    桥下平台则被列在附属项目一栏。

    再往后，还有西侧石阶、排水沟以及几处零散的道路修补工程。

    这些项目都位于城西，却并不属于同一项工程。

    林渊逐项查看，终于找到了桥下平台的记录。

    【项目名称：桥下平台修缮。】

    【主体工程：西侧旧道维护。】

    【项目类别：附属施工。】

    【阶段验收：已完成。】

    【最终归档：待补。】

    苏清雪看向下一行。

    【边缘结构变更：另行登记。】

    后面没有详细说明。

    只有一条指向其他册页的编号。

    然而，编号的末尾被水渍浸染，无法完整辨认。

    “这应该就是我们需要的方向。”

    苏清雪说道。

    林渊点头，却没有立即下结论。

    “只能确认桥下平台的边缘结构曾经单独登记，不能证明它就是之前那份修订图对应的内容。”

    他将残缺编号抄录下来，又翻向下一页。

    这里记录着几项分项验收结果。

    【石面铺设：合格。】

    【边缘固定：已验。】

    【排水处理：另行核查。】

    【变更部分：未并入主体验收。】

    最下面有一行补充说明。

    【变更记录应与现场复核材料一并保存。】

    林渊的目光停住。

    此前找到的西侧附属工程图复核索引卡，要求提供原始图纸与现场记录。

    而这里则明确提到，变更记录应当与现场复核材料一并保存。

    两条记录的内容存在关联的可能。

    但它们仍然没有相同的完整编号，不能仅凭文字相近就认定为同一批材料。

    “如果当年的变更记录没有并入主体验收，后续整理时就可能被单独保存。”

    苏清雪道。

    “也可能在移交时与主体工程档案分开。”

    林渊接道。

    两人将相关页码记下，继续寻找这本汇总册对应的分项目录。

    很快，老者从另一只柜子里找出一份目录索引。

    索引中有三项内容值得注意。

    【桥下平台：分项验收册。】

    【西侧附属工程：修订图及补充记录。】

    【现场复核材料：存放位置待核。】

    三项记录被列在不同的栏目中。

    它们没有共用一个档案编号，也没有说明彼此是否属于同一批文件。

    但至少可以确认，当年的档案管理中，确实存在这三类独立材料。

    林渊问道：“这几项后来有没有重新整理？”

    老者翻到目录最后。

    “这里写着一次补充归档。”

    【旧工程资料补录。】

    【已确认材料：重新归档。】

    【缺少对应编号的材料：保持原类别。】

    【未完成核验的项目：不并入正式工程卷。】

    这条规定与他们此前在旧绘图房找到的规则相似。

    无法确认归属的材料，不能因为内容接近，就直接并入某项正式工程。

    林渊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们查了这么久，始终只能找到零散记录。

    有些材料并非全部遗失。

    它们可能一直存在于不同的分类之中，只是缺少足够的信息将它们准确对应起来。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不能把所有残缺档案重新拼成一条看似完整的时间线。

    “能查到分项验收册吗？”

    苏清雪问。

    老者摇了摇头。

    “目录还在，原册的位置却没有补录。可能仍在旧档案库，也可能已经转到其他地方。”

    “有没有当时的经手部门？”

    “有一个施工部门的简称，不过已经废止多年。”

    老者将目录递给林渊。

    那一栏写着：

    【西侧道路施工组。】

    【资料保管：项目结束后另行安排。】

    没有具体负责人。

    也没有明确接收部门。

    林渊把这一条记下。

    西侧道路施工组可能掌握过平台变更与分项验收材料，但目前还不能确定它是否保存了原图。

    他们需要先找到该施工组结束工作时的资料移交记录。

    ……

    离开档案库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清雪将今日得到的线索重新整理。

    “桥下平台的边缘变更，确实有单独登记。”

    “是。”

    “变更记录需要与现场复核材料一起保存，但它们没有并入主体验收。”

    “没错。”

    “而西侧附属工程图也有一份未完成的复核申请。”

    林渊停下脚步。

    “这三件事值得放在一起核对，但现在还不能说它们就是同一件事。”

    苏清雪轻轻点头。

    她没有反驳。

    这几日，他们找到的记录越来越多，真正能够确定的事情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不过，与最初相比，他们已经不再只是在寻找一张图纸。

    他们开始了解这批资料当年是如何被分类、验收与移交的。

    只要能找到其中一个明确对应的编号，就有机会把某些分散的记录重新联系起来。

    当然，也有可能最终发现它们彼此无关。

    林渊并不排斥这种结果。

    比起得到一个看似完整的答案，他更在意答案是否经得起核对。

    “明天去找西侧道路施工组的旧档案。”

    他道。

    苏清雪看向他。

    “如果施工组的资料也没有留下呢？”

    “那就继续查移交记录。”

    林渊望向城西的方向。

    “只要这批资料曾经被正式接收过，就应该留下过某种登记痕迹。当然，也不能排除有些记录早已遗失。”

    夜风吹过街道。

    两人没有再谈论那个失踪的第四人。

    眼下这条档案线索，仍然围绕着桥下平台、工程变更与图纸去向展开。

    它是否会与石桥西侧的其他异常产生联系，还需要更多证据。

    ……

    当晚，林渊独自在住处整理玉简。

    他将目前所有相关记录分成了四类。

    第一类，是能够直接确认的工程事实。

    第二类，是存在明确记载、但后续尚未查明的材料。

    第三类，是名称或内容相近、尚未证明属于同一项目的记录。

    第四类，则是缺少编号与日期的残缺线索。

    他没有把第四类直接并入前三类。

    随后，他重新检查了一遍关于桥下平台的记录。

    石面铺设完成。

    边缘固定完成。

    变更部分另行登记。

    最终归档待补。

    这些文字没有提及石碑，也没有提及任何同行者。

    它们只记录了一项工程在不同阶段的处理情况。

    林渊收起玉简，闭目沉思片刻。

    他仍然觉得，桥下平台值得继续调查。

    但这种判断来自已经确认的平台结构与缺失的工程资料，而不是来自某种无法解释的预感。

    至于平台下方的浅坑究竟曾经放置过什么，那块被运往西侧旧道之外的石碑最终去了哪里——

    答案依旧空白。

    而他们下一步要找的，是一支早已解散的施工组，以及它留下的最后一批移交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