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京城第一实验小学，教务处。

    周桂芬把手里的档案重重砸在桌上。

    旁边的老师被吓了一跳，忐忑地开了口。

    “周主任……局里来的通报，陆星野的学籍被叶老太爷取走了，咱们学校没有调取权限。”

    周桂芬气得胸口起伏。

    司成峰早上在电话里的语气极差，顾家那边已经放出话来，要是连一个带孩子的女人都摁不下去，以后她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不走正道进来的野种，还真当自己是金凤凰了。”

    周桂芬站在窗前，目光穿过操场，落在不远处的食堂上。

    她拉开抽屉，翻出一张卡，推给小李。

    “去，把后勤的赵胖子叫到我办公室来。”

    “就说一年级新来的转学生体质特殊，中午那锅汤，给他多加点料。”

    “江城来的人胃浅，水土不服吐上两回，下午让校医直接开个肠胃有问题的单子，我看到时候叶家还能拿什么脸保他。”

    小李捏着饭卡，手指发紧。

    “周主任，这要是查出来……”

    “查什么查？”

    周桂芬瞪了她一眼。

    “冬天食物变质是常有的事，食堂监管不严顶多扣他赵胖子五百块奖金，司先生那边自会补给他五万。”

    “赶紧去办！”

    上午11：50，下课铃响。

    一年级一班的队伍排得很整齐，星野走在靠前的位置。

    食堂设在二楼，打饭的师傅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舀菜的勺在铝盆旁边磕得当当响。

    顾子豪领着两个跟班坐在星野斜对面的桌子上，一边嚼着鸡腿，一边斜着眼看过来。

    “土包子，多吃点，过了今天指不定就得滚蛋了。”

    星野没搭理他，把自己的餐盘摆平。

    打汤的推车推了过来，负责分汤的帮工端着托盘，把一碗碗冒着热气的番茄牛肉汤摆上桌。

    走到星野桌前时，帮工眼神飘忽了一下，特意把最里测的那碗汤端下来，搁在星野面前，顺手把旁边那个扎小辫的小女孩的汤碗也盛满了。

    “快喝，趁热喝完回教室午休。”

    帮工催促了一句，推着车就往前走。

    坐在星野旁边的小女孩叫圆圆，扎着两个马尾辫，伸手抓起勺子，舀起一勺汤汁就要往嘴里送。

    星野刚拿起筷子，鼻子动了动。

    他在江城的时候，每周都要帮沈黎晒的香草，对气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这碗汤跟普通的不一样，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星野眼疾手快，右手啪的一下伸出去，一把按住了圆圆的手腕。

    圆圆的勺子一晃，红色的汤汁洒了几滴在桌上。

    “别喝，这汤坏了！”

    “汤怎么了呀？”

    圆圆眨巴着眼睛，看着洒在桌上的两滴红汤。

    星野鼻尖凑近自己面前那个碗，又嗅了两下。

    番茄的酸味很冲，他也不确定，总感觉有种馊气。

    “这酸得不对，跟我妈咪煮的闻起来不一样，感觉有股怪味。”

    斜对桌的顾子豪把啃了一半的鸡翅往盘子里一摔。

    “土包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子豪站起身。

    “这是学校食堂的大师傅炖了四个小时的高汤。”

    “我天天喝！就你事多，不吃拉倒！”

    推着送汤车的帮工退回了两步。

    “小同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哦。”

    帮工伸手就要去收星野面前的碗。

    “嫌酸别喝就是，后厨今天用的是新疆大番茄，味儿正着呢，别在这儿耽误别的师傅干活。”

    帮工的手刚要碰到碗，星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别动！”

    星野扯着嗓子喊，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半个食堂。

    “我妈咪说了，坏掉的东西要留样，不然肚子疼了没人认账！”

    周围几张长桌的小孩全都停了嘴里的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食堂侧门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灰色夹克衫、梳着大背头的老头子快步走过来。

    他胸前挂着一块红底工牌：副校长，严守礼。

    每天中午是行政值班查岗，他手里还捏着一个记录本。

    苏老师也跟着一路小跑过来。

    “严校长，是一年级一班的新生，好像是饭菜出了点争执。”

    帮工见着副校长，脚步往后缩了缩。

    “严……严副校长，没事，就是小孩子挑食，嫌番茄汤酸，闹着玩呢。”

    “我没闹着玩！”

    星野从长凳上跳下来，小步跑到严守礼跟前，抬手指着那碗汤。

    “校长伯伯，汤里味道不对，但肉肯定是馊的。”

    “之前跟妈咪买菜，遇到卖不掉的牛肉摊子就是这个味儿！”

    严守礼眉头皱成个川字。

    第一实验小学的食品安全是底线，谁敢在这上头出篓子，教委的通报第二天就能挂在官网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走到桌前，弯下腰，扯下一张纸巾垫在手心，端起那只碗。

    汤水还是滚烫的，严守礼凑近闻了两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做了一辈子教育，后勤那点猫腻他太清楚。

    这酸味太烈，根本不是正常的果酸。

    “去把后勤赵胖子叫来。”

    严守礼把碗重重搁回桌上。

    “还有，把今天中午的餐食全部扣在食堂，谁也不许动。”

    苏老师赶紧应声，转身就往后厨快步走去。

    顾子豪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敢再吭声。

    五分钟后，后勤主管赵胖子满头大汗地小跑过来。

    他看见桌上那碗没动过的汤，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

    “严……严校，这批牛肉是早上六点大车送来的，检疫证都齐……”

    “齐不齐拿去化验室就知道了。”

    严守礼把记录本啪地合上。

    “赵大头，后勤处你干了八年，连肉变质了靠醋压这种下作手段也敢往孩子嘴里送？”

    “这一桶汤要是全喝下去，今天下午有一半学生得闹肚子！”

    赵胖子双腿发软，下意识往教务处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谁都没用。”

    严守礼声音压得极沉。

    “从现在开始，食堂停业整顿，你停职接受调查。下午两点，全体教职工开紧急开会！”

    周围的一年级小孩吓得不敢吭声。

    星野抿着嘴唇，规规矩矩地站在那，看着赵胖子被两个保安带出侧门。

    下午两点半，教务大楼三楼礼堂。

    严守礼站在台上，大屏幕上投着一张检验单，亚硝酸盐残留严重超标。

    “周桂芬同志。”

    坐在第一排的周桂芬打了个哆嗦。

    “后勤采购和卫生抽查，教务处有一半的监督权。”

    严守礼严厉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赵胖子交代，你上午特意去后厨打过招呼，说是有个别插班生体质弱，要特殊照顾。”

    “周主任，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周桂芬全身发抖，说话断断续续。

    “严校，我……我也是听后勤那边随口一说。”

    “想着关心一下新同学，具体的进货渠道我真不知情……”

    “不知情就是渎职！”

    严守礼打断她的话。

    “经校党会研究，给予周桂芬行政记大过处分，扣除本年度全部绩效奖金。”

    “即日起停止分管招生与后勤协调的所有职权，回原岗待命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