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轻手轻脚关上房门，走回客厅。

    哑叔已经回房歇下了。

    司夜寒靠在木桌旁，他手里拿着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黎走过去，把包里的那张文书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叶家妥协了。”

    沈黎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拎起水壶倒了两杯水。

    司夜寒撂下笔，伸手把那张纸拿过去。

    他一行一行扫过去，视线在“主理人沈黎”五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叶老头这辈子吃人不吐骨头，能让他吐出这份字据。”

    “你把觉醒二代给他了？”

    司夜寒语气平静，端起热水抿了一口。

    “他快撑不住了。”

    “叶秉林要是交不出东西，叶家在京城就彻底成了空架子。”

    司夜寒把纸推回她面前，顺手把旁边压着的一张草图扯了过来。

    纸上密密麻麻画着网状的关系图。

    最中间用圆圈圈出三个名字：顾海生、司成峰、叶秉林。

    “司成峰这次在吃瘪，是因为叶家递了话，司老太爷不想在换届当口把两家彻底搞成仇敌。”

    司夜寒用在司成峰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但他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我出来的时候，他在车库堵我，看面相应该是黑市的人。”

    沈黎皱眉。

    “司老太爷不管？”

    “老头子今年八十三了，天天在后院数念珠。”

    “他要的是平衡。二房三房咬得越凶，他手里的祖产越稳当。”

    “谁赢，谁接盘。谁输，谁滚去江城或者海外，老宅多的是空牌位。”

    沈黎抬头看着他。

    “那顾家呢？顾云舒底气那么足，单凭一个城南新厂？”

    “顾家背后是京城商会。”

    司夜寒在顾海生旁边画了个箭头，引向右上角。

    “还有出口外贸司的两个副巡视员。”

    “国宴香氛不仅是个名头，这次涉及东欧三个国家的国宾定制单，走的是外汇结算。”

    “顾家半年前就把流水账做漂亮了，单子只要拿到手，顾家的市值能翻一倍。”

    沈黎看着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沉思着。

    “天香坊的入驻名额，叶家已经报上去了。”

    沈黎把水杯往前推了半寸。

    “天香坊内部你不用操心，按你的步调调香。”

    司夜寒看着她。

    “原料那边，顾云舒用的是进口香料，每周二都会运到京城，而且量很大。”

    “你想扣货？”

    司夜寒一脸坏笑。

    “不用扣，我有更好的方法。”

    沈黎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眼手机。

    微信图标右上角还挂着林柚发来的几条语音，她还没来得及点开。

    “京城不是江城。”

    司夜寒声调沉了下来，带着些许凝重。

    “在江城，还有陈局在，能压得住。”

    “在这里，走错半步就是万丈深渊。”

    沈黎直视他，从她眼里看不到丝毫畏惧。

    “从我当着叶忠的面撕了叶家文书那一刻起，退路就封死了。”

    “去给顾家当垫脚石，还是给叶家当弃子，结果都一样，不如自己抢一条路。”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明天星野第一天上学。”

    沈黎收起那份文书，塞回包里。

    “你送，还是我送？”

    司夜寒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沈黎的手。

    “我们一起。”

    …

    早上七点半，黑色大众准时停在了实验小学门口。

    后排车门一开，沈黎先探出身，把星野抱了下来。

    司夜寒从另一侧下车，顺手接过书包，给星野背好。

    “水杯装在右边的，温水，喝的时候慢点。”

    星野两只小手抓住书包，吸了一下鼻子。

    “知道啦，上午两节课，大课间有二十分钟，要多喝水。”

    大门旁边，周桂芬套着一件教务处的红袖标。

    她整个人紧绷着，看到沈黎和司夜寒并肩走过来，他下意识后缩了半步。

    司夜寒在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落向她。

    周桂芬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他。

    星野站在大门前，抬起手，在半空中用力晃了晃。

    “妈咪，司叔叔，我去打怪兽啦！”

    沈黎笑着回应着。

    “去吧，放学再来接你。”

    星野转过身，小短腿倒腾得极快，很快就混进了人群里。

    司夜寒一直看着那道小小的影子拐进教学楼，才收回视线。

    “走吧，你还得赶去天香坊。”

    沈黎把视线从拱门处收回来，点了一下头。

    穿过走廊，一年级一班在教务楼一楼的最东面。

    星野在门框前站定，两只小手贴着裤缝，清了清嗓子。

    “报告。”

    讲台前正低头整理教案的青年教师转过头来。

    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岁，戴着眼镜，胸前别着一枚工号牌：苏铭。

    “陆星野是吧？”

    苏老师放下手里的笔，快步走到门前，脸上带着笑容。

    “昨天周主任把你的资料送过来了，个子还挺高。”

    “坐第一排靠窗可以吗？冷的话随时跟我说。”

    “我不怕冷，老师好。”

    星野规规矩矩鞠了个躬。

    苏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窗边第一排空着的课桌。

    “先过去把书包放好，待会儿八点要统一发新学期的课本。”

    星野迈开步子走过去。

    教室里早就坐了二十几个孩子，几个小男孩正聚在第三排讨论着变形金刚。

    星野刚走到第二排的过道，右侧突然横伸出来一条腿。

    伸脚的男孩，身上套着一件小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徽章。

    顾家的旁系幼子，顾子豪。

    今早出门前，他母亲跟他嘱咐过。

    江城转来的野小子得教训教训，直接在班里给他立规矩，出了事有顾家顶着。

    星野反应很快，左脚跟往地上一顿，身子极其利索地往左侧侧了半步，躲过去。

    顾子豪脚下一空，踢在铁桌腿上，咚的一声巨响。

    他疼得大叫一声，从椅子上窜起来，对着星野嚷嚷。

    “你走路不长眼啊！”

    周围几个世家小少爷立刻跟着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江城来的土包子，碰到了顾小少爷算他倒大霉了。”

    顾子豪伸手就要去推星野，眼神里满是蛮横。

    “这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是留给我表哥的，谁准你坐这儿了？滚后排垃圾桶旁边呆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