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真踏回到齐王府时，侍女上前回禀，说王爷奉旨入宫，至今还未归来。

    她心头一沉，一丝担忧漫上心头。

    容度没有说过，可她又不是傻子，看得出这些年他如履薄冰，今日进宫又不知为何。

    林郁真自小跟着秦姨长大，听她讲过很多宫斗故事。再加之她外公本是前朝皇族，江山易主之后，一族人便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连与她亲近都不敢，其中滋味，她比旁人体会得更深。

    从前她曾悄悄去寻去沐恩侯府。

    侯府听着体面，实则不过是一座逼仄的二进小院，外公、外婆和几个表兄妹，连同仆妇丫鬟，全都挤在这方寸之地。

    她彼时躲在巷口的墙角，远远望着外公自外归来，手里提着一小捆书卷，路上邻里见了，便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戏谑笑意唤他一声“沐恩侯”。

    这封号的讽刺谁人不明白，外公只是淡淡颔首应下，眉眼温和，仿佛听不出话里的嘲弄。

    可外公那副故作淡然的模样，看在林郁真眼里，只叫她心口发酸。

    后来她打听明白，外公靠着替人抄录经卷文册换取银钱，补贴一家生计。

    她偷偷将自己攒下的月例零用，隔着院墙扔了进去，只想稍稍帮衬一二。

    可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了林奕忠耳中，父亲大发雷霆，厉声呵斥她招惹祸事，把她锁在院内禁足。

    林郁真想起谢聿安同她说起的那些话，她心头又浮起一个念头：母亲当年离奇失踪，外公那里，会不会知道什么线索呢？

    正兀自沉吟，芳草轻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包袱，低声回话：“王妃，前些日子有人送到王府的东西，管事刚拿过来给我。”

    芳草说着解开包袱，里面放着一匹料子，还有一支金簪。

    料子是近年京中贵眷之间风行的云霞锦，织纹细腻流光，市价极高。

    金簪雕琢精巧，簪头镂着缠枝海棠，花瓣纹路婉转灵动，做工十分精巧，像是宫里出来的物件。

    “送东西的人不曾留下名姓，只托人传一句话，说是恭贺王妃新婚大喜。”芳草道。

    林郁真望着这两样物件，心底隐隐有了答案。

    她嫁给谢聿安的时候，也曾收到过一份无名的贺礼，如今两相印证，送礼的人，多半便是外公沐恩侯。

    他们一家活得如履薄冰，生怕这层前朝的身份牵连到她，多年来刻意疏远，不敢与她相见。

    这般贵重的贺礼，想来是他们省吃俭用，拼尽全力才凑出来的。

    林郁真心里暖暖的，只是她若明目张胆去接济外祖一家，反倒不好，关照越多，他们便越是危险。

    她吩咐芳草：“你悄悄派人去查，看看沐恩侯一家如今靠着什么度日，寻个不露痕迹的法子接济。”

    芳草躬身应下去安排。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容度回来了。

    他面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倦意，一抬眼看见林郁真，眉眼瞬间柔和，朝她伸开双臂。

    林郁真不由自主走上前，被他牢牢拥进怀里。

    他微微低头，脸颊埋在她颈侧，声音低哑疲惫：“好累，陪我躺一会好不好。”

    林郁真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天还没黑呢，怎么就想着躺了？”

    容度拥着她往内室软榻走，语气带着一点赖皮：“谁规定，一定要天黑才能躺。”

    他将她一同带上软榻，侧身一翻，便把她圈在自己怀中，两个人并肩仰靠着。

    他侧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气息缱绻，低声呢喃：“只有抱着你的时候，才觉得这么多年努力活下来，是真的有意义。”

    林郁真伸手抚上他的脸，轻声问：“怎么了？在宫里，是不是受了委屈？”

    “算不上委屈，不过是陪着皇上演了一场戏罢了。”

    容度抓着她的手亲了亲，“等到新年宫宴，你也要陪我一同演了。”

    林郁真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微微绷紧身子：“我？我要演什么？”

    “不必紧张。到时候静观事态，看见什么，做出合时宜的反应便好。”

    她心里仍旧惴惴，凑近他，小声追问：“王爷，究竟是什么谋划？现在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容度眸底漾开一点笑意，故意逗她：“叫我子衡哥哥，我便告诉你。”

    林郁真耳尖微热，轻声唤：“子衡哥哥……”

    一声落音，容度低低笑出声，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