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侯府去请的大夫匆匆赶到，上前细细问诊、搭脉，得出的结论，和林郁真所言分毫不差。

    大夫垂首对谢聿安禀道：“侯爷，胎元已堕。请稳婆过来守着，随时查看胞中瘀浊何时排净。我先开一剂生化汤先用着。”

    林郁真不再多留，带着芳草、群青告辞离开。

    群青压不住心底快意，边走边感慨：“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哼！”

    这话声音不大，恰好落入院中几人耳里。

    听懂其中深意的人，神色齐齐一变。

    半个时辰后，大夫诊罢，收拾好脉枕，对着谢聿安与老夫人低声回话，说眼下血势已稳住，只是元气耗损极重，往后须静养，不能再劳神。

    谢聿安颔首，吩咐下人恭送大夫离开，院内一时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身侧神色倦怠的老夫人开口：“母亲，方才慌乱，来不及细问，到底是怎么起的冲突？”

    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菀丫头怀了身孕，她说，是许茵故意纵容，引着她和顾云碰面，最后她才被顾云强迫……文姨娘过来和许茵对峙争吵，谁料争执到急处，她一时失了理智，疯了一般动手，一脚踹在了许茵小腹上。”

    老夫人说惯了从前的称呼，到此刻依旧顺口唤着许茵，忘了她如今已是白绮华。

    谢聿安闻言，脸色沉了下去：“竟是顾云？来人，立刻去寻，把顾云给我带到这里来！”

    早前林郁真便提醒过他，谢菀与顾云之间不大对劲，他当时审了顾云，顾云跪在地上赌咒发誓绝没有逾矩之举，又哭着哀求，家中尚有年迈老母无人照料，求他宽宥。

    谢聿安彼时半信半疑，没有重罚，把人打发到自己一处偏僻私宅看守宅院，本意是隔开他和府里女眷，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闹出这般滔天大祸。

    老夫人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沉沉：“怕是早就闻风跑了。菀丫头说，她之前去寻过，没寻到。”

    谢聿安眉峰拧得更紧：“顾云又是如何和三妹妹接触的？”

    “听菀丫头说，当初许茵住在三花巷的时候，菀丫头时常过去寻她闲话。又说你吩咐了顾云，每隔两三日便送点心过去，一来二去，两人便常有机会碰面，慢慢熟络起来。”

    谢聿安：“我何时安排顾云去送点心了？”

    这话一出，老夫人也是一怔，片刻之后，神色冷了几分：“如此说来，菀丫头果真是被人算计了。”

    谢聿安沉默片刻，心中已有决断：“先把菀丫头送到城郊的庄子上安置。我派人四下追查顾云的下落，一定要把人抓到，看看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

    第二日，许茵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有半点血色，身子虚弱地靠在软枕上，看见谢聿安走进来，眼底浮起一层水光。

    谢聿安走到榻边坐下，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低声问了她的身体，确认她身子还算平稳，话锋一转，提起了顾云的事。

    当听见谢聿安说，自己从来没有吩咐顾云往三花巷送点心时，许茵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急得眼眶一下子红了，慌忙分辨：“侯爷，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是您心疼我，特意安排他按时送点心过来。您向来待我贴心周全，我哪里会疑心其中有诈……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她语声发颤，又惊又慌，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谢聿安静静凝望着她，细细打量她面上每一丝神情。

    只见她满眼惶急，不似作伪，这般平地惊雷的变故，女子惊慌失措，原也合乎情理。

    他面上不露分毫，放缓了语气安抚：“无妨，已经查到顾云的踪迹了，用不了多久，便能将他捉拿归案。”

    许茵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就好。等到抓住他，侯爷便知道，我当真是半点不知情。呜呜……菀妹妹遇上这样的事，我心里也同情她，可我何其无辜，我的孩子……”

    她哽咽着，伸手轻轻攥住谢聿安的衣袖，哀戚不已。

    谢聿安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和：“好了，莫再伤心。好好养着身子，孩子往后还会有的。”

    他垂眸看着榻上虚弱的人，眸底却沉得幽深。

    这一年来，侯府风波一桩接着一桩，就像是落入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难道，当真有人在暗处步步布局，一心算计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