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安道：“还没查到，当初去威胁老仵作的人是蒙面的。不过，能从将军府把人悄无声息带走，事后还纵火掩饰，必定不可能是无名之辈。真真，你父亲，当真完全不知情吗？”

    林郁真垂眸静立，久久没有出声。

    父亲虽是前朝降将，这些年一直不曾掌实权，可皇帝为了彰显宽仁，安抚一众归降的前朝旧臣，明面上还是给了将军府体面。

    将军府里护卫齐备，日夜轮值。

    倘若有人能潜入府中，带走人，再放起火来，满府侍卫竟无一人察觉——除非这些护卫，是一堆纸人，或是早已知情。

    念及此，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林郁真汗毛直立。

    谢聿安看着她晦暗的神色，又缓缓开口：“事情隔得太久，当年的痕迹大多被抹除，线索难寻。其实，从你父亲身上下手，是最便捷的路子。”

    林郁真道：“我问过他，他不肯承认。”

    “你母亲是前朝郡主，又是他的结发原配，事关重大，他哪里肯轻易松口。这件事，交给我来想办法。”

    林郁真却抬眼，语气平静而坚决：“不必了，侯爷不必再插手这件事，我自己会想办法。”

    谢聿安眉心蹙得更紧。林郁真能有什么人手来查这件事？所能依仗的不过是齐王罢了。

    容度缠绵病榻多年，身边不过寥寥数名侍卫，能有多少可用人手？又哪里比得上他手里握着实权？

    “真真，我麾下有玄衣卫，查案、审问最是擅长。”

    林郁真浅浅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没落到眼底：“我知道。只是我与侯爷早已和离，再无瓜葛，实在不方便再劳烦侯爷。”

    谢聿安凝着她的脸，声音带着涩意：“你要分得这般清楚吗？”

    “侯爷有你的日子，有你要护着的人，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林郁真语调平稳，“我不想再和侯爷有牵扯。”

    “纵然分开，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夫妻，情分总还在。”

    林郁真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冷意，轻声反问：“侯爷这话，实在不合时宜。当初我还是侯夫人的时候，你处处护着她。如今再来同我讲旧情，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话说到这里，心意已然摆明。她微微颔首，便打算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丫鬟惊慌失措的呼喊：

    “侯爷！不好了！文姨娘和夫人打起来了！文姨娘一脚踹在了夫人肚子上！夫人一直喊肚子疼，下身出血了！”

    谢聿安脸色骤变，当即站起身，匆匆对林郁真道：“真真，你先回，我查到证据，再寻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快步赶去。

    林郁真站在原地，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片刻之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芳草：“侯夫人眼下凶险，我略通医理，过去帮她看一看。”

    芳草眼睛一亮，由衷叹道：“王妃真是心善。”

    一行人沿路往谢菀的院子走，群青跟在后面，凑到芳草身侧嘟囔：“哼，我倒要好好瞧瞧，她这回是什么下场。”

    待到踏进院门，院中已是一片混乱。

    文姨娘已经被仆妇反剪着双臂，死死按在一旁，头发散乱。

    谢聿安紧紧将许茵抱在怀里，许茵半倚在他肩头，裙衫下腹处，慢慢洇开刺目的血色，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了血色，时不时发出痛哼。

    老夫人立在一旁，眉头紧锁，满脸焦灼不安。

    看见林郁真一行人去而复返，满院之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听闻侯夫人突遭变故，腹痛出血，我过来帮她诊视一番。”林郁真语气从容。

    老夫人与谢聿安尚未来得及答话，一旁被按住的文姨娘猛地挣扎起来，嘶哑着高声哭喊：“王妃为何还要来看她！这女子心思歹毒，先是算计害了王妃腹中孩儿，又挑唆三姑娘犯错，这样心肠恶毒的恶人，就该下地狱！”

    许茵靠在谢聿安怀中，身子微微发颤，费力地翕动着嘴唇，低声呢喃：“没有……我没有……”

    谢聿安低头，沉声安抚她：“别说话，省些力气。”

    老夫人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来人！把她嘴堵上，拖下去！”

    跪在地上的谢菀泪眼婆娑，连连叩首哀求：“祖母，求您饶了姨娘！她只是一时情急，太过忧心我……”

    林郁真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解气。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各人自有各人的报应。

    老夫人转头看向林郁真，神色稍稍缓和：“真真，劳烦你帮她瞧瞧吧，好歹是一条人命。”

    “好。”

    林郁真缓步上前，蹲下身，轻轻牵起许茵露在外面的手腕，指尖搭在腕脉上，凝神片刻，缓缓开口：“她已有身孕，只是时日尚浅，才两三个月，胎元本就娇嫩，受了这一重撞击，保不住了。”

    许茵浑身猛地一颤，死死攥住谢聿安的衣襟，埋在他胸口，泣不成声：“我想要这个孩子……侯爷，我想要我们的孩子……”

    谢聿安看着林郁真，眼底翻涌着痛楚与期盼，那句求她保全胎儿的话，卡在喉头，终究说不出口。

    老夫人却顾不得许多，急切问道：“真真，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保不住吗？”

    林郁真缓缓摇头，声音平稳，把缘由说得清楚：“月份太浅，胎胚尚未成形，就受了重击，再加她心思深沉，郁结已久，气血本就不和，再怎么用药，也留不住了。”

    老夫人闻言，脸上满是失望。侯府盼一个子嗣嗣盼了许久，偏偏一波三折，何其艰难。

    许茵窝在谢聿安怀里，虚弱地啜泣，泪水不断滚落。

    谢聿安只能收紧手臂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