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的表情变了一下，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前面。

    “两次？被谁？”

    “12班的一个女生，周雨桐。”

    宋辞皱了一下眉头：“12班的？”

    “昨天放学，在走廊上堵着杨梦说话，今天体育课又来了。”杨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当着很多人的面。”

    宋辞看向杨梦：“杨梦，是这样吗？”

    杨梦从杨清身后挪出来半步，点了一下头。

    “她跟你说什么了？”

    杨梦低着头，声音很小：“她说……不让李烨给我带东西。”

    宋辞想了想：“李烨给你带东西了？”

    “第一天……他给我带了吃的，我没要。后来他又带了零食，我也没收。”

    宋辞点了一下头，又问：“那她还说了什么？”

    杨梦没说话，手指搅了起来。

    杨清替她说了：“说看着杨梦的眼睛就烦。”

    宋辞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对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杨梦的眼睛，淡蓝色的瞳孔。

    “这是先天的？”

    “对，我家长应该已经和你沟通过了呀。”杨清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宋辞走回桌子边上，拉开抽屉找了一下，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

    “周雨桐……12班的，她们班主任是刘老师。”宋辞合上本子，“这件事我今天不知道，杨梦没跟我说过。”

    杨清没接话。

    宋辞看了他一眼：“你别急，我了解一下情况。”

    “老师，我没急，但我妹妹才来两天，被同一个人找了两次，我得确认这件事学校能处理。”

    宋辞说：“你放心，明天我会找12班的刘老师谈。”

    “明天？”

    “今天放学了，刘老师应该走了，我现在找她也不在。”宋辞看了看墙上的钟，五点十五了。

    “明天上午我去找她，把周雨桐叫过来了解情况。”

    杨清看了看杨梦，杨梦低着头，没什么反应。

    “行。”杨清说，“那明天如果还有问题，我会让我妈来。”

    宋辞点头：“应该的，家长来沟通也可以。”

    她又看了看杨清身后的温轻语和赵汐月，两个人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站在门口。

    温轻语手插在口袋里，赵汐月靠着门框，两个人都穿着南山的校服。

    宋辞没多问。

    “杨梦，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来找我。”宋辞说。

    杨梦点头：“嗯。”

    “不是嗯，是知道了。”杨清又来了这句。

    杨梦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四个人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杨清松开杨梦的手，杨梦把手缩回袖子里。

    下楼的时候，赵汐月走在杨清旁边，开口了：“你妹妹被欺负的那个女生，叫周雨桐吗？”

    “嗯。”

    赵汐月没再问了，出了附中校门，天色暗下来了。

    杨梦走在杨清右边，低着头，走了一段路，忽然说了一句。

    “哥哥。”

    “嗯。”

    “谢谢你。”

    杨清拍了一下她头顶：“谢什么。”

    杨梦没说话了，但走路的步子比之前稳了。

    温轻语走在左边，安静了一会儿，开口：“杨清，你觉得那个老师明天真会处理吗？”

    杨清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还说行？”

    “先给她一天时间。”杨清说，“处理不了的话，我妈上。”

    温轻语点了一下头，没再说。

    赵汐月走在最后面，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她妈江文薇发来的。

    “你在哪？怎么还没到家？”

    “刚刚去接杨梦了，马上回来。”

    赵汐月对着另外三人说：“我先走了哈，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

    赵汐月到家的时候，门没锁。

    她拧开门把手，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没人，但江文薇的声音从主卧那边传出来，隔着一道门都听得清。

    “你说月底回来，月底回来了吗？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赵汐月换鞋的动作慢了一拍。

    “你女儿在家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月见她几次？赵卓明你自己说，你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赵汐月也不想听清，她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客厅。

    “你别跟我扯工作，谁不工作？我不工作吗？我带着孩子还要上课还要……”

    赵汐月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了，隔着一面墙，江文薇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听不出具体在说什么，但音调还在往上走。

    赵汐月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到床边，掏出手机。

    江文薇的微信消息还挂在通知栏上。

    赵汐月往后一倒，躺着看天花板。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过了大概十分钟，安静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汐月？”

    “嗯。”

    江文薇推门进来，脸上看不出什么，妆还是白天出门时的样子，头发扎着，衣服没换。

    “吃饭了吗？”

    “没。”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吧。”

    江文薇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没再问，转身去了厨房。

    赵汐月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想吃饭，也不想说话。

    ……

    另一边，长兴小区。

    杨清送杨梦回家，江挽月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杨梦吃饭的时候没什么话，但吃得比昨天多了一点，江挽月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杨梦说了声“谢谢阿姨”。

    吃完饭，杨梦先去洗漱了。

    江挽月收碗的时候问杨清：“梦梦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有人欺负她。”

    江挽月手上的碗顿了一下。

    “我去找老师说了，明天处理。”

    “谁欺负她了？”

    “隔壁班一个女生，说了两次了。”

    江挽月把碗放进水池里，没立刻开水龙头，站了几秒。

    “处理不好的话，你跟我说，我去学校。”

    “嗯。”

    江挽月没再多问，打开水龙头洗碗去了，杨清回房间的时候，杨梦已经在上铺躺着了，被子裹得严实，小橙子蹲在枕头边上，两只手撑着下巴。

    “你哥回来了。”小橙子说。

    杨梦没动。

    杨清爬上梯子看了一眼，杨梦闭着眼，睫毛没在抖，应该还没睡着，但他没打扰，下来坐到自己床上翻了会儿手机。

    赵汐月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什么内容都没有，就一个黑色的图片。

    杨清看了一眼，没点赞，退出去了。

    关灯之前，他听到上铺传来一声很轻的“晚安”。

    “晚安。”杨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