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特别篇/西比尔生日特别篇】

    兰卡斯特，西比尔集团创新事业部。

    莉娜将审阅完毕的最后一份文卷推向桌面角落，手掌撑着发酸的腰脱离靠椅。

    蜷在这张软椅里熬了整整半日，脊椎骨仿佛和木制椅背焊在了一起。

    窗外的兰卡斯特满城喧嚣。高架魔导列车贴着几栋灰石大楼呼啸掠过，十字街口的齿轮投影幕布正切入下一轮货品通告，远处迷雾笼罩的港区码头间，重型起重臂正匀速摆动。

    部门内格外清静，午休钟声敲过，外勤职员散入各处街区，走廊深处唯有黄铜传讯符偶尔泛起魔力波动的蜂鸣脆响。

    莉娜舒展着双肩，低头收拾随身物件，目光落在桌角那册台历上。

    九月二十五日。

    那格日期的正中印着一个红墨水勾勒的小蛋糕，写着西比尔的名字。

    莱妮·西比尔的生日。

    这圈红印是莉娜上个月特意标上去的，免得自己忙昏了头，把家里大小姐的生日忘在某场没完没了的扯皮例会里。

    莉娜将吸墨钢笔扣紧，顺手插进风衣内袋。

    预备的礼盒稳妥搁在储物戒内，晚宴餐厅预订完毕。按照她的计算，只需提早两三个小时溜回家，再把奥黛丽和安妮抓回来打掩护，整出戏便妥妥当当。

    至于今天的主角西比尔——

    自然得一直被蒙在鼓里。

    莉娜捞起搭在椅背上的黑风衣，刚迈出创新事业部的大门，前台姑娘便从环形服务台后探身招手。

    “莫里亚蒂小姐，劳驾留步。”

    “嗯？”

    莉娜停住脚步。

    姑娘从红木文件格顶层抽出一枚蜡封信笺递上：“刚才外面专程送来的私人手信，走的外沿独立信道。”

    私人信件？

    莉娜接过信封翻转。

    暗红色的火漆封印上清晰压着一朵蔷薇与飞蝠纹。

    “这只吸血姬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她指甲挑开火漆，抽出了信纸。

    【亲爱的莉娜：】

    信头居然规规矩矩附带了一串关于兰卡斯特多雨天气的问候。

    莉娜目光下移，看到正文后，嘴角不由自主勾了起来。

    尤菲米娅郑重宣告，今天是玉阙十分重要的传统节日。

    ——“月饼节”。

    鉴于她和赛丽尔正在宅子里开炉做月饼，特此广邀莉娜登门同乐，附带欢迎安妮与奥黛丽以及西比尔一道蹭饭。

    信末还用红墨水额外强调了一句：

    【赛丽尔强调过，刚出炉的月饼最香。】

    莉娜端详着“月饼节”三个字，眉梢微扬。

    视线掠过窗外苍穹，那轮初升的圆月正巧落入眼帘。

    “合着是……”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莉娜指尖弹了弹信纸，笑出声来。

    落款既然是尤菲米娅，这古怪名号瞬间变得合情合理。

    在那只血族小祖宗的脑回路里，节日叫什么无关紧要，天字第一号的核心唯有吃什么，以及吃的够不够甜。

    想到这里，莉娜正要把信塞进衣袋，脑海里灵光一闪。

    视线在台历上的红圈蛋糕和信纸上的月饼两头打转。

    蛋糕？月饼！

    几桩事情在脑中撞到一处，自然而然的拼合出一条崭新路线。

    “嘿，这不是刚刚好？”

    莉娜右拳一砸左掌，扭身折回办公室。

    片刻之后，她便用办公室的固定通讯器向安妮和奥黛丽的魔导通讯器发去了一条消息。

    ……

    一个小时后。

    宅邸沉重的黑铁门环敲出三记闷响。

    门扇由内侧向两边退开。安妮正低头扯着裙褶，抬眼的瞬间，眼睛一亮。

    “赛丽尔姐姐，今天真好看。”

    “多谢夸赞，安妮小姐。”

    赛丽尔侧身展臂，让出玄关通道。

    她身着一袭改良样式的玉阙墨黑长衣，双肩与腰线依旧紧致地勾勒出贴合身形的轮廓。宽敞的广袖边缘压着细密雪白褶边，前襟及下摆满缀金线刺绣，舒展的桂树枝桠、流云与满月交织翻卷，几只绒兔暗纹藏在重重叠叠的裙褶深处。

    银白短发重新梳理过，侧鬓斜插着一簇淡金桂花，垂落的细金流苏随着转头动作泛出细碎光芒。长筒白袜裹至大腿，脚下圆头皮鞋的搭扣换成了纯金配饰。

    赛丽尔

    腰侧斜挂的那柄银鞘短匕透着熟悉的凌厉气，这才让莉娜辨认出眼前这位万能女仆。

    奥黛丽立在后头打量数眼，笑吟吟打趣：“看来咱们今天这身衣服有点太朴素了。”

    “大小姐昨日早起定下的章程，”赛丽尔语调平缓，“她强调过节得有仪式感，我也为诸位准备了节日服饰，晚宴时可以一起换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奥黛丽眼睛一亮，显然这位大美女对于有新衣服穿这件事比食物更加有兴趣。

    莉娜跨过门槛，回身扣上屋门：“按尤菲米娅的性子，后半句必定是‘穿成这样烤出来的点心更甜’。”

    赛丽尔唇角微动：“大小姐确有此言。”

    “我就知道。”

    安妮捂嘴扑哧笑出声。

    踏入厅堂，迎面扑来一股滚烫稠厚的甜香。熬至透亮的糖浆香气裹着酥烤面粉与碎坚果的油脂浓香，厚重的白莲蓉甜香在空气里缓慢浮动。

    安妮抽了抽鼻尖，望向后厨方向：“今天这味道和以往的都不一样，尤菲米娅在鼓捣什么呢？”

    “做广式月饼，”赛丽尔接过三人的风衣挂上黄铜衣架，“当年随大小姐在玉阙南方游历，在当地借宿研习过几种茶点手艺，如今备的正是那边传统的浆皮月饼。”

    后厨内传来瓷盆磕碰的脆响，紧接着是尤菲米娅的嚷嚷：

    “赛丽尔——那罐转化的糖浆放哪儿啦？”

    赛丽尔视线投向内侧：“就在大小姐左手边第一格。”

    “找着了！”尤菲米娅回应道。

    赛丽尔收回视线：“请随我来吧。”

    莉娜脚步一顿，一把拉住赛丽尔：“正好，这趟专程寻你帮个大忙。”

    赛丽尔停下脚步，向莉娜投来询问的目光。

    莉娜压低声线，抬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个圆盘：“今天刚好赶上莱妮生日。原本计划晚上替她订个蛋糕去餐厅吃一顿，既然撞上你们在忙这件事……能不能整出一个这么大的月饼蛋糕？”

    安妮耳朵一竖，飞快凑近，也跟着压低了嗓门：“西比尔姐姐全被蒙在鼓里吗？”

    “那可不，”莉娜冲她眨眼，“漏了底还谈什么惊喜？”

    奥黛丽抱臂斜倚在廊柱旁：“我能作证。莉娜昨晚在家里鬼祟了半宿，西比尔刚从厨房倒水出来，她差点把包装礼盒整个塞进沙发底下去。”

    “那叫临机战术转移。”莉娜脸一红。

    “对对对，卡在沙发底板缝里的战术转移。”

    莉娜瞪她：“你枪口到底朝哪边开呢？”

    “朝你胸口开，亲爱的。”

    奥黛丽答得干脆利落，在莉娜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安妮低头装模作样地数着地毯花纹，嘴角的笑却一点也压不住。

    赛丽尔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加大规格可行。要兼备月饼的皮壳硬度与蛋糕的软韧分量，饼皮需按全新比例调配，馅料按层铺设，确保炉温透入内芯。”

    莉娜听得半懂不懂，索性一摆手：“所以能做？”

    “能。”

    专业活计交给行家，莉娜顿感踏实。

    众人跟着赛丽尔迈入后厨。

    两张实木长桌并在中央，面粉、转化糖浆、精炼油脂、白莲蓉、洗沙豆馅、炒香碎果仁与浸透清酒的咸蛋黄整齐码在阔口瓷碗里，边上并排陈列着几枚深雕梨木月饼模具。

    灶台跟前垫着一张矮脚小木凳。

    尤菲米娅稳稳当当立在凳面上。

    这位血族真祖浑身上下收拾得排场十足。

    蓬松金发高高束起成马尾，发顶正中缀着一枚几乎遮住半边脑袋的暗红蝴蝶结，侧边别着玉兔衔云的纯金配饰，流苏垂落耳际。

    裙装裁作暗红与乳白拼色，立领斜襟扣着玉阙盘扣，层层叠叠的繁复下摆向外蓬起；金线刺绣的桂花从腰际一路倾泻至裙角，褶皱间隐现白兔与月影；袖口铺满雪白蕾丝，手腕系着小巧红绸。

    尤菲米娅

    脚下白袜蹬着暗红圆头皮鞋，踩在木凳正心。

    莉娜盯着那张小凳瞅了两秒，明智地闭紧了嘴巴。

    惹恼一个手里攥满面粉的血族真祖绝不是明智之举。

    尤菲米娅两手按着面团用力揉捏，听见动静头也不抬：

    “来得正巧，莉娜。”

    “你再晚一会儿，第一炉就该入炉定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