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知雪怔在那里，她仰起脸，目光撞进顾玖凌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里，一时竟忘了呼吸。

    “顾大人，您这是何意？”

    顾玖凌垂眸看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那枚羊脂白玉官印，指尖在印文上轻轻摩挲，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之力：

    “你不是筹谋已久，想要和离吗？”

    梅知雪瞳孔微缩，赶紧点头。

    顾玖凌将官印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语气低缓，带着久居上位的自信：

    “对我来说，只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俯身，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冷冽的沉水香气息压下来，梅知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是顾青宴的二叔，是顾氏族长，还是当朝宰相。无论在顾家还是在朝堂，我都可以碾压旁人。你却非要舍近求远，让李玦帮你和离？”

    梅知雪脸色一白。

    “这件事，还是李玦告诉我的。”

    顾玖凌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刚一问，他怕我翻脸，就立刻出卖了你。梅知雪，你看人不准，遇人不淑，却还执迷不悟。”

    顾玖凌直起身，将那枚官印推到她面前，眯起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声音轻得像蛊惑：

    “求我。”

    梅知雪看着那枚官印。

    羊脂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知道顾玖凌几乎掌握着绝大多数人的生杀大权，她不过是个孤女，更是不值一提。

    她垂下眼，长睫颤了颤，终于轻声开口：

    “顾大人，我求您……帮我和离。”

    顾玖凌凝眸看她，不动。

    空气凝滞了一瞬。

    梅知雪咬了咬唇，起身凑近，她伸出手臂，轻轻搂住顾玖凌的脖颈，指尖在他后颈处微微发抖。

    她试探着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轻得像羽毛拂过。

    他垂目看着她，浓睫下的桃花眼微微闪动，但是依然不为所动。

    她抿抿唇，呼吸微促，吻上他的唇，辗转厮磨。

    顾玖凌依然不张口，唇线抿得笔直。

    梅知雪又羞又气，却不敢停。

    她眼眶微热，呼吸渐渐乱了，脸颊烧得滚烫，却仍旧卖力地仰着脸，舌尖轻轻探出，小心翼翼抵上他的齿关，带着卑微的讨好……

    一下一下，试图撬开那道防线。

    半晌，顾玖凌终于动了。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回吻她，梅知雪身子一软，被他揽在怀里。

    良久，顾玖凌才放开她，用拇指蹭了蹭唇角的湿润，冷声道：“想让你乖一点，真是难比登天，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时间跟你斗智斗勇。”

    说着，他拿起案上的官印，蘸了朱砂，对准那封和离书——

    “啪。”

    鲜红的印记落在纸上。

    梅知雪心里猛地一抖，她低头看着那枚官印，看着“和离书”三个字被朱红覆盖，忽然觉得心里一松。

    终于和离了。

    她眼眶热得厉害，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纸时抖了一下。

    “多谢……顾大人。”

    顾玖凌垂目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暗芒。

    他慢条斯理又从怀中又抽出一张纸，纸张还带着体温，轻轻搁在案上，轻轻展开。

    他声音低哑，像淬了蜜的刀：

    “你现在自由了，但是，你要签下这个——”

    梅知雪一愣，还未来得及从刚才的欣喜里回过神，便下意识转头去看。

    烛光下，那纸上的字迹清晰刺目——

    “外宅养契”四个字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眼底。

    她浑身一震，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挣动，想要从他怀里脱开，却被坚硬手臂狠狠禁锢住腰肢，整个人被重新按回他怀里，动弹不得。

    “我不——”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顾玖凌眯起眸，桃花眼里那点潋滟笑意彻底冷了下来。

    他俯身，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冷得刺骨：

    “既然你不想做我的正妻，那就做外室。我说过，你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梅知雪眼中瞬间溢满泪，拼命摇头，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

    “我不签……”

    他低低笑了一声，他抬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看他：“由不得你，你最好别再骗我。”

    梅知雪浑身一僵。

    ……

    此时，天色蒙蒙亮，长公主府门前。

    一个满腿是血的女人正艰难地往台阶上爬，身后拖出两道暗红的血痕，她的指甲劈裂了，每挪动一寸都在石板上留下暗红的指印。

    “滚！”门房挥着扫帚呵斥，嫌恶地后退半步，“一大早就来要饭，真晦气！”

    赵明慧用尽全身力气，手指抠进石缝里，嘶声喊道：“我是长公主失散的女儿……有金锁为证！”

    门房一愣，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枚沾血的金锁上。

    他犹豫片刻，转身跑了进去。

    不多时，一阵环佩叮当的乱响传来，长公主李玥阳披着外袍亲自出来。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女人，眉头紧蹙：

    “你不是顾明慧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赵明慧艰难地仰起脸，脸上混着血污和泥渍，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她颤抖着举起手，那枚金锁在她掌心微微晃动。

    李玥阳的目光触及金锁，眼眸猛地一震。

    她快步走下台阶，让人拿过来，指尖刚触到锁身便是一颤——

    那熟悉的重量，那边缘处细微的花纹，都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将金锁举到晨光下细细观看，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她在女儿生下一百天时亲手打的，花纹内侧刻着一个极微小的“阳”字，用的是宫中秘传的字体，还故意少了一个点。

    当年宫中调换子嗣之事频发，她习惯了留这些后手，这秘密除她之外，再无第二人知晓。

    “这……”

    李玥阳手指发抖，金锁几乎握不住，声音都变了调，“你从哪里得来的？！”

    赵明慧喘息着说：

    “我从当年被收养时穿的一件旧衣服……的内衬里找到的。母亲！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这一声“母亲”喊得撕心裂肺。

    李玥阳僵愣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握着金锁的手紧了紧。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薛文娟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

    她连忙扑到李玥阳身边，声音发颤：“母亲，她胡说！我才是您的女儿，她必定是伪造的金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