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慧咬着牙，往长公主府方向爬，一字一顿，切齿道：

    “梅知雪你等着，我才是皇家贵女，县主的身份是我的，顾玖凌也是我的，等我爬起来，你就完了……”

    此时，梅知雪赶着马车一路疾驰。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急促的辘辘声，夜风呼啸，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翘首张望，终于到渡口了。

    夜色如墨，江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一艘乌篷船静静停泊在渡口，船身漆黑，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四周静谧得可怕，只有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规律的哗哗声。

    梅知雪跳下马车，压低声音：“快，下马车！”

    梅停云和香桃拿着包袱下了车，三人快步走到岸边，梅知雪先小心翼翼地踏上船板，船身轻轻晃动，她伸手去扶船舷——

    舱帘忽然一掀。

    顾玖凌从船舱里走出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梅知雪一惊，心里凉了半截。

    “顾……”

    他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衣襟微敞，露出锁骨和一片胸膛，月光下，他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眼神却冷得像冰，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带着沉默的怒意。

    他一挥手，岸上瞬间亮起十几个火把，密密麻麻站满了他的随从。

    “将香桃抓回去。”他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梅知雪跪下，抓住他的衣摆哀求：“顾大人，求您放走我兄长和香桃！香桃若被带回大理寺，明日难逃一死！求您开恩！”

    顾玖凌垂目看她，目光幽深难测，他沉默片刻，对岸上摆了摆手。

    陈平会意，示意随从让开一条路。

    梅知雪转头看向梅停云，梅停云意味深长颔首，拉着香桃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顾玖凌解开船的缆绳，一脚踢开船板，船身缓缓离岸。

    他转身，一把攥住梅知雪的手腕，将她拖进了船舱。

    船舱内，空间狭小，光线幽暗。一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映出暧昧的光影。

    舱内陈设简单，却一应俱全——

    一张窄小木床，铺着锦被；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具，茶壶还冒着热气；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熏香炉，袅袅青烟升起。

    顾玖凌松开她，自顾自坐在桌边，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动作优雅却带着压抑的怒意。

    梅知雪跪在一旁，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船身轻轻摇晃，江水声在舱外回响。

    顾玖凌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如炬。

    “梅知雪，”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现在，我们该算算账了。”

    梅知雪身子一抖，不敢出声。

    顾玖凌手指摩挲着扳指，目光一丝玩味：

    “两个时辰前，你假意让我帮你给香桃脱罪，全是在迷惑我，让我放松警惕。还在床上缠着我，你以为凭你这幅小身板，几次行房，我就累得爬不起来了？”

    梅知雪羞耻地低下头，耳根烧得通红，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船舱内光线幽暗，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顾玖凌侧目看她，目光幽深，忽然低声问：“那一晚，是不是你？”

    梅知雪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不是。”

    她是打定主意，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承认。

    顾玖凌眯起眸子，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你以为不承认，我就拿你没办法？”

    梅知雪不说话，垂着眼睫。

    顾玖凌看她死硬不说话的样子，气恼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茶盏乱跳。

    梅知雪吓得浑身一激灵，肩膀猛地缩起。

    顾玖凌恼火地说：

    "你才几岁，跟我耍心眼？我要是被你哄骗了，这些年就白活了！那一晚就是你进了我的屋子，那肚兜也是你的，你编了这么多谎话骗我……若说避嫌，你已经偷偷和离了，跟了我，不是水到渠成？"

    他瞪着她，眼底血丝密布，几乎是苦口婆心，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梅知雪，你知不知道，我顾玖凌这辈子没对谁这么低声下气过。"

    梅知雪抿唇低着头，指尖死死抠着衣角。

    顾玖凌变了脸色，瞳孔骤缩，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你还想着九皇子？”

    梅知雪赶紧摇头。

    顾玖凌又问：“梅停云？”

    梅知雪还是摇头，这次摇得更急，急于撇清，却又什么都不肯解释。

    顾玖凌切齿道，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总之是不想跟我。”

    梅知雪没说话，沉默即是默认。

    顾玖凌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复杂，语气低沉：

    “我倒是真没遇到过你这么麻烦的女人，油盐不进，我好话歹话都说了，世间女子能有的也都给你了，怎么就是打动不了你的心？你是铁石心肠，还是没有心肝？”

    他喉咙轻滚，眼中溢满挫败，语气低了几分：

    “你身子都是我的了，心却不是，我实话告诉你，九皇子已经将你送给我了，除了跟着我，你没有退路。”

    梅知雪还是一动不动跪在那里，垂着头，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呼吸放得极轻。

    顾玖凌的耐心已经忍到极限，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冰冷：

    “你今日带着香桃私逃，我就这样对衙门交代——说你跑了。可保香桃一命，也省得你生子麻烦。我给你在京郊置办一处宅子，你在里面等生下孩子，我再给你换个身份。”

    他顿了顿，语调低沉冷淡：

    “你若是老实，我就明媒正娶。你若是还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样，我就一直雪藏你，让你见不得天日。”

    梅知雪心里猛地缩紧。

    他要将她关进笼子里，做一只金丝雀。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抗拒，心里却越发坚定——

    她和梅停云提前商议好，一开始就准备了两条船，此刻，她只要等待，顾玖凌稍给她喘息的机会，她就再次逃跑。

    “抬头。”

    顾玖凌冷声命令。

    她肩头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着顾玖凌，神情恢复惶恐。

    “求顾大人饶了我……”

    船舱内，油灯的光影摇曳，映着男人英俊而冷峻的脸。他眼中翻涌着占有欲、怒意，还有极致的挫败。

    顾玖凌眯起眸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放在小桌上，展开——

    梅知雪抬眼一看，是她那张和离书，撕开的一条缝已经从后面粘上了。

    梅知雪心想，难道是顾玖凌又要用这个来威胁她？

    她已经不在乎这张纸了。

    不成想，顾玖凌盯她的神情，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竟然是顾青宴的官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