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知雪一路小跑去了别苑，接上早已收拾妥当的香桃，又绕到后角门与等候多时的梅停云接上头。

    三人不敢耽搁，从顾府侧门悄悄出来，坐上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青帷马车。车夫扬鞭，马车辘辘驶入夜色深处，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夜色如墨，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辘辘声急促如鼓点，直奔城南渡口而去。

    车厢内，梅知雪和香桃坐在一边，梅停云坐在对面，

    香桃看着对面的梅停云，尴尬笑道：

    “梅公子。”

    梅停云轻轻颔首，神色端庄持重：“不要担心，我们到了渡口有准备好的船，一路南下，惠州金陵那边也有接应。”

    香桃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禁不住对梅停云多瞟了两眼，之前只在家宴上远远看过一眼，没想到近看这么好看，比顾青宴还要俊秀，简直跟画里的人似的。

    她眼眸微转，轻声笑道：

    “梅公子，以后香桃照顾您起居，您不必跟妾身生分……”

    话音未落，马车忽然剧烈颠簸，随即猛地一沉。

    外头车夫“吁——”地一声长喝，马匹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梅知雪和香桃都撞在车壁上。

    “怎么回事？”

    梅知雪撩开帘子问。

    车夫指着前面说：“前头一辆马车横在巷子中间，过不去！"

    梅停云撑着车壁就要起身：“我下去看看。”

    梅知雪按住他：“你腿不方便，我去。”

    香桃挣扎着爬起来：“还是妾身去吧……”

    梅知雪摆手，撩开车帘跳下车。

    还未站稳，前方马车上忽然下来四五个黑衣彪形大汉，个个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梅知雪心头一紧，厉声喝道：

    “京城之中你们也敢打劫？一会儿巡夜的官差就来，你们跑不掉！”

    大汉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柳万山缓步走出，一身玄色衣袍，面容阴鸷，身边竟跟着赵明慧。

    梅知雪眼中惊异：“赵明慧！”

    赵明慧转头对柳万山娇声笑道：“柳大人，我说得没错吧，今晚他们一定会来。”

    柳万山死死盯着梅知雪，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梅氏，你杀我儿子，此仇不共戴天！虽然我被顾玖凌贬官，没想到还能抓到你，我要让你受尽折磨，慢慢死！”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边大汉喊道：“抓住她！旁人灭口，格杀勿论！”

    梅知雪吓得连连后退，几个大汉持刀围拢过来，刀锋寒气逼人。

    车夫“妈呀”一声，扔下缰绳转身就跑，梅停云见状，让香桃拉住缰绳，他从车上跳下，脚步不稳地冲过来，将梅知雪护在身后。

    他厉声断喝：

    “柳万山，你就算杀了我们，也难逃法网，朝廷断定杀柳佐之人不是我妹妹，你执迷不悟，会害死你全家老小！”

    柳万山步步靠近，靴底碾过青石板，他死死盯着梅知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梅知雪，不妨让你死个明白……”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当日是我给你婆母出的主意，让她给你和顾玖凌下药。你必然是提前醒过来，才碰上了柳佐。”

    梅停云震惊看着他：

    “柳万山，你竟然敢陷害我妹妹和当朝宰相，满门抄斩都死有余辜！”

    梅知雪想起上一世自己的惨死，狠得牙齿咬得咯吱响：“柳万山，我就算死了，做鬼也要咬死你！”

    柳万山走到他们面前，阴冷的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形如鬼魅。

    “梅知雪，你在大理寺庭审上，谎话连篇，又有顾玖凌帮着你，他们都被你骗了，我知道你的真面目——柳佐的手指被人生生掰断，他脖子上的伤是一根银簪扎的，位置精准，直刺血脉，也是熟悉穴位的人才能做到，我查过，你会正骨。”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梅知雪的发髻上，那里还插着一支素银簪子，在夜色里泛着幽冷的光。

    柳万山的心被触动，猛地拔高声音，面目狰狞：

    “梅知雪，就是你！你杀人就要偿命！”

    他步步往前，梅停云死死将梅知雪护在身后，两人被逼得连连后退。

    此时，身后传来香桃的尖叫，几个大汉已经将她从马车上粗暴地拽了下来，按跪在地上。

    赵明慧笑道：

    “梅知雪，我顾明慧被你害得失去身份配小厮的地步，但是也要看着你先死！”

    柳万山一把夺过身边大汉的钢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刺目寒芒。

    他狞笑着，一字一顿：

    “梅知雪，我要把你的手脚一寸寸砍断，让你流血而亡，慢慢死……”

    他高高挥起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

    “顾玖凌别看现在是宰相，等二皇子入主东宫，他还不是阶下囚？到时候，让你们做对鬼鸳鸯在阴曹地府快活！”

    话音未落——

    “柳万山。”

    一声低沉的嗓音，自巷口黑暗处传来。

    “本相在这里。”

    夜色中，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顾玖凌手持弩机，缓缓自阴影里走出，身后陈平带着一队随从，刀光如雪。

    他目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的香桃，扫过梅停云和梅知雪，最后落在柳万山脸上，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方才说，等谁入主东宫？”

    梅知雪看到他，大惊，却又松一口气。

    赵明慧一看顾玖凌，赶紧藏在巷子一侧的门后。

    柳万山震惊看着他，人整个僵在那里，手里还举着刀，跟石化了一样。

    顾玖凌看着他，冷声道：

    “柳万山，你好大的胆子，妄议储君，陷害首辅，刺杀顾家女眷，桩桩件件都可以让你满门抄斩。”

    柳万山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钢刀“当啷”落地。

    他面如死灰，连连磕头求饶：

    “相爷，下官刚才只是吓唬吓唬梅知雪，下官哪有胆量陷害您？”

    顾玖凌缓步走到他面前，玄色衣摆扫过青砖，他手中弩机抬起，冰冷的机簧抵住柳万山的喉咙，嗓音低沉：

    “先把那一晚的事，给本相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