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知雪挂着香桃，没有理会赵明慧，转身快步离开。

    顾玖凌盯了赵明慧一眼，低声说：“我警告你，不要再针对梅知雪，否则被凌迟的是你。”

    赵明慧眼中惊惧，瑟缩了一下。

    梅知雪匆忙回到翠幽阁别苑。

    推开门时，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香桃躺在床榻上，面色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府医正俯身给她喂药，听到动静，香桃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梅知雪，想要起身却被小腹疼痛扯得倒吸一口凉气。

    梅知雪快步走到床边，握住香桃冰凉的手，对府医和下人们挥了挥手：

    “都出去。”

    待房门关上，她端起药碗，亲自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香桃唇边。

    香桃虚弱地摇头，声音气若游丝：

    “少夫人，我没有说出您。”

    梅知雪眼眶一热，声音哽咽：“你的孩子……”

    香桃勉强扯出一丝笑：

    “钱二的孩子，流了就流了，妾身原本也没想要。您帮妾身弄个药，死得痛快点，妾身怕明日受不住刑，再把您招出来，就白死了……”

    梅知雪只想了片刻，凑在她耳边悄声说：“今晚，我带你离开这里。”

    香桃惊异看着她：“您要去哪里？”

    梅知雪抿抿唇，低声说：

    “去金陵，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你我和我兄长一起走，我搞到柳氏留下的一笔钱，以后我们会衣食无忧。”

    香桃恍然大悟：

    “少夫人，原来您一定要偷偷和离，然后离开顾府，是早就有了打算？”

    梅知雪将手指竖在唇上，点头：“我以为你能在顾府安稳做夫人，没想到败露，这有我的责任，我要带你一起走。”

    香桃挪了挪身子：

    “可是……您的和离书不是还差大公子一个官印吗？”

    梅知雪哼笑：

    “不重要了，等我们逃走，一切都好说。”

    香桃有些眼神闪烁：

    “您带着妾身，会更麻烦，老太君已经报官，妾身就是逃奴，虽然妾身也不想死，可若是拖累您一起死，也不值当……”

    梅知雪轻嗤：

    “得了吧，你我都不是那舍己为人的，我也需要有可靠的人照顾我兄长，你今晚能走得了吗？”

    香桃一下子有了精神，连忙笑道：

    “能，能！”

    梅知雪摸了摸小腹：

    “况且……过一阵子我肚子就大了，也需要你照顾。”

    香桃下巴差点掉下来，半晌才唏嘘：

    “您瞒得可够深的！谁的呀……”

    梅知雪瞅了她一眼，站起身：“我看你恢复得够快的，一听绯闻八卦眼睛都亮了，赶紧收拾一下吧。”

    顾玖凌回到翠幽阁。

    陈平低声说了两句香桃的情况，他点点头，独自回到卧房。

    卧房里只点了一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半室。

    他看了看还放在书架上的头面，赤金累丝在暗光下流转着沉沉的光泽，他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簪尾，才重新放回箱子。

    他脱下外衫换上寝衣，倚靠在床头，随手拿了本书翻看，以为今晚梅知雪会留在别苑照顾香桃，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不成想，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梅知雪回来了。

    她刚从梅停云那里回来。

    她临时改了计划，要今晚走，梅停云说有些麻烦，会慢一些，要确保今晚顾玖凌不会让人去追捕他们，就有机会逃脱。

    梅知雪就是回来办这件事的。

    顾玖凌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书，勾唇轻笑：

    “我以为你今晚会睡在别苑。”

    梅知雪沉吟片刻，烛火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摇曳的阴影。

    她来到床榻前，脱了外衫，露出里面藕荷色的中衣，衣带松松垮垮地垂着。

    她翻身上榻，锦褥陷下去一块，爬到顾玖凌身上，伏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混着一点墨香。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顾大人，您能帮香桃脱罪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

    顾玖凌揽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轻笑，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搞的鬼，总要拿出一个人来，让老太君解气。我可以让你脱责，但是香桃不行。”

    梅知雪揽住他的脖颈，指尖微微发颤：

    “顾大人，求您了。”

    说着，唇贴在他颈侧，轻轻啃咬他的耳垂，像只讨好主人的小兽。

    顾玖凌压住唇角笑意，喉结却滚动了一下：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让她去衙门走个过场，帮你把人弄出来，安排在外面，也要给老太君个交代。”

    梅知雪弯下眉眼轻笑，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多谢顾大人。”

    顾玖凌眯起一双桃花眼，捏了捏她的下颌：“唤我什么？”

    梅知雪咬了咬唇，唇瓣被咬得发白，还是叫不出口，那两个字在舌尖转了转，又咽了回去。

    顾玖凌眉眼含笑，凝着她涨红的脸颊，觉得心里甜蜜安稳。

    西藩的风沙、血雨尸骸已经远去，这个小女人是他的了，在他榻上和他温存，以后还会生下他的孩子。

    他在外面可以呼风唤雨，可以长袖善舞，但是回来后，他只想和这个小野兔一样的女孩子在一起。

    他将手臂枕在脑后，轻笑道：

    “在西藩，有次我打兔子，那神情真的跟你一模一样，鬼鬼祟祟，抓住机会就要逃跑。”

    梅知雪一愣，心猛地一沉，咽了咽口水：“您说什么呢……”

    指尖冰凉。

    她垂眸掩饰慌张，自己解开衣带，衣结散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又去解顾玖凌的，他胸膛温热，心跳有力。

    帷幔落下，纱帐轻晃，顾玖凌暗哑的声音传出：

    “换个样子……”

    一晚上，梅知雪一直缠着他。

    直到身侧的男人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梅知雪静静躺了片刻，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耳房，用铜盆里的冷水狠狠抹了几把脸。镜中的女子云鬓散乱，眼尾泛红，唇上还有被啃咬过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穿好衣服，又将散落的头发绾成一个最简单的发髻。

    思虑片刻，她走到书架前，打开那个紫檀木匣子，将头面取出摆在书架上，随后，她从匣底抓了一把小金锭和金瓜子，塞进袖袋。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男人，转身离开卧房。

    顾玖凌缓缓睁开眼。

    他起身坐在床榻边，赤着上身，阴冷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赤金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