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团军，指挥部。

    徐英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看了半晌，然后咧嘴一笑。

    “嘿，别说，桥本这小鬼子还真有两下子。”

    "这半个月来，补给线零袭击！弹药、粮草、药品，统统按时送到了前线”

    赵文站在一旁，有些感叹的说道，"司令，这桥本一雄确实……确实有些能耐。”

    “现在整个谅山府现在被他弄得是风平浪静，那些交阯猴子再也不敢在咱们车队面前露头了，咱们的辎重队现在就算不用护卫，都是畅通无阻。"

    "那当然！"徐英冷笑一声，"小鬼子干别的不行，但干这种事....他娘的是真有一套！”

    “老子算看明白了，什么仁义道德，什么以德服人，都是屁！对这些猴子，就得比他们还狠！比他们更不讲理！"

    赵文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司令……”

    赵文斟酌着措辞，“卑职听人说，这小鬼子在谅山府手段狠得很。”

    “灭村，灭寨，奸淫掳掠......杀的是人头滚滚，人心惶惶。”

    “这会不会，有点……有点，太过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恐怕对咱们大夏的名声不好。”

    “毕竟光复军名义上是归附咱们的，他们干的这些事，外人会不会算到咱们头上？政治部那边要是追究起来……"

    “追究什么？”徐英一翻白眼，“他桥本又不是我第3集团军的兵，他们干的那些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至于政治部，他们管的是大夏，桥本一雄是倭国人，光复军是倭国降卒，他们在大夏连户籍都没有，政治部拿什么管？”

    “难道拿大夏的律法去管一群倭国俘虏？笑话！他们就算把交阯人杀光了，那也是倭国人杀的，跟咱们大夏有什么关系？"

    赵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徐英的逻辑简单粗暴，却无可辩驳。

    "不过话说回来，"赵文转过身，语气轻松了一些，带着几分戏谑，"桥本一雄修的那条路，确实不错。”

    “路基夯实，排水通畅，路面铺了碎石，就算是现在这种雨季，大车也能畅通无阻。”

    "就是修路的交阯人，死的有点多。"赵文补充了一句，"据说集中点里每天都要往外拖尸体，填在路基下面当垫层，桥本一雄说，这样路基更结实。"

    徐英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这些猴子就是畏威，而不怀德。”

    “当初咱们客客气气，他们反倒把咱们当仇寇，这冷枪冷炮就没停过。”

    “这如今换了小鬼子去，你瞧瞧，这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死再多人都没有任何怨言。”

    赵文点头应和道，“司令说的没错，这些猴子就是贱！”

    .................................

    京城，议会大厦。

    宣讲席上，国进党党魁汪德兴，正慷慨激昂，声震全场。

    “文议长！你们内阁到底是怎么回事？”

    “议会尚未通过对交阯的议案，你们便已擅自对交阯动了兵！”

    “这是严重的，违宪！”

    他越说越是激动，双手不停地挥舞着。

    “如今此事，已经引起国际舆论一片哗然，令友邦大为惊㤞！”

    “对我大夏的国际地位，造成了何等严重的影响！”

    说着，他抖了抖，手里那摞厚厚的材料。

    “诸位，都看看！都看看！”

    “这些，都是各国发来的抗议！”

    “这叫我大夏，往后在国际上还如何自处！”

    议员席上，国进党的一众党员，连同那些小党派的议员，纷纷鼓噪起来，七嘴八舌附和着，要求内阁给个说法。

    偌大的议事厅，一时喧嚷不休。

    文斌坐在议长席上，不慌不忙，缓缓拿起面前的小木锤，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议事厅里那喧嚷的人声，便如潮水般一点一点平息了下去。

    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文斌身上，等着他的答复。

    文斌面无表情，抬眼看向宣讲席上的汪德兴。

    “汪党魁。”他缓缓开口，“你平日里，难道不看我大夏的宪制么？”

    “这宪制之上，写得明明白白。”

    “镇国公苏立，除了镇国公的爵位，还有一重身份———天下兵马大元帅。”

    “理论上，依着这一条，他有权不经过内阁和议会，调动全国任何一处兵马，对外实施征战。”

    “这是宪制，授给他的权柄。”

    “故，何谈违宪之说？”

    文斌话音落下。

    议员席上，顿时响起一片交头接耳之声。

    “对呀……好像，是有这么一条。”

    “什么好像，就是有这么一条。”

    “这么说来，镇国公还真没违宪……”

    “人家是按着宪制，名正言顺地调兵，这还真挑不出明面上的错。”

    “咱们在这上头做文章，怕是做不出来。”

    “再者，交阯本就是我大夏的附属国，这平叛安境，本就名正言顺，何来友邦惊诧之说。”

    宣讲席上，汪德兴瞠目结舌，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宪制里确实有这么一条。

    汪德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梗着脖子，弱弱地挤出一句。

    “这……这一条……”

    “不合理！不符合眼下的国情！应当修改！把它删掉！”

    “哦？！”文斌忽然目光一厉，死死盯住了他，声音也沉了下来。

    “汪党魁，你确定，你方才在说什么？”

    “你确定，要改这宪制？”

    汪德兴被这一问，瞬间清醒过来。

    开玩笑，这宪制是当初各方角力之后，彼此都能接受的一个平衡点。

    他今日若真敢提出，删掉这一条，那便是当众掀了这桌子。

    保皇派，岂会善罢甘休？

    真逼急了，皇权重新出山，现行政体全废。

    这是谁都承受不起的，也是他汪德兴万万承受不起的。

    念及此处，汪德兴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连忙换上一副笑脸。

    “文议长，抱歉，抱歉！”

    “是我口误！一时失言！”

    “这宪制好得很，断没有要改的道理！”

    “哼。”文斌冷哼一声，缓缓靠回椅背。

    “汪党魁，往后说话掂量着些，莫要信口开河。”

    “不然，惹出的后果，你我都担待不起。”

    “是...是....是....”汪德兴，连连点头。

    顿了顿，他又硬着头皮重新开口。

    “可……可即便不违宪，镇国公眼下的举动，已严重损害了，我大夏在国际上的声誉。”

    “内阁应当制止镇国公，并即刻从交阯撤兵，以挽回我大夏的形象。”

    国进党的议员们，又跟着起哄，纷纷要求内阁去令镇国公撤军。

    “对，必须撤军！”

    “给友邦一个交代！”

    七嘴八舌，厅中又喧嚷起来。

    文斌也不恼，再次拿起木锤，轻轻一敲，待厅中人声平息。

    “要撤兵，这也不难。”文斌悠悠地说，“不如由内阁出一份受权，请汪党魁亲自跑一趟，去与镇国公当面商议此事，如何？”

    “又或者，在座的哪位议员愿意担此差事，内阁也可受权。”

    此言一出，方才还喧嚷不休的议事厅，骤然鸦雀无声。

    开玩笑，去找镇国公当面要他撤兵，那不是自个儿给自个找不痛快？

    性命应该无虞，可一顿结结实实的胖揍，怕是断断躲不过去的。

    一时之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都落到了汪德兴身上。

    汪德兴掏出一块手帕，不住地擦拭着额角的汗。

    他心里叫苦不迭，开玩笑，他敢去么？

    他敢保证，只要自己敢开口提撤兵，苏立就敢把他揍个半死。

    “文议长……”汪德兴干笑两声，“我瞧着，大雪山那边局势更要紧。”

    “咱们还是先议一议大雪山的事吧。”

    “交阯……交阯，暂且容后再议。”

    众人心照不宣，纷纷顺着话头，就大雪山的局势各抒己见。

    文斌坐在议长席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

    国公府，内院。

    一场初雪方歇，园子里红墙黛瓦，覆了一层薄白，亭台楼阁银装素裹。

    暖亭之中，暖意融融。

    苏立正与一众侍女，围坐一席，吃着火锅。

    铜锅里，汤水翻滚，热气氤氲而上，各色切好的肉片、时蔬，摆了满满一桌。

    侍剑夹起一筷肉，在滚汤里一涮，然后喂到苏立嘴边，“爷，尝尝奴婢烫的肉，这火候把握得刚好合适。”

    其他几名侍女不甘示弱，也纷纷刚才烫好的肉喂到了苏立嘴边。

    苏立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是酣畅淋漓，额角都见了薄汗。

    一边吃一边不停地点头，“好好好，都好....这肉汤的都好吃！”

    一众侍女，笑语盈盈，亭中一派和乐。

    正吃得热闹，画眉快步走了过来。

    “爷。”她福了一福，“苏二子、陆川、沈默，还有内阁首辅的秘书刘世杰，一道在外头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