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转眼即过。

    谅山府境内，原本星罗棋布的村镇，已经消失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用粗木栅栏围起来的“集中点”。

    这些栅栏外头挖有深沟，并设了哨塔，日夜都有持枪的士兵来回巡哨。

    进出只留一道有人把守的门，没有路引谁也休想迈出去半步。

    栅栏里头挤满了，面色灰败的交阯百姓。

    他们被圈在狭小的天地里，每日只有两餐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却要承担繁重的劳役。

    修路、挖沟、搬运石料、转运物资，从天不亮一直干到掌灯时分。

    栅栏之内，疫病、饥饿、劳累像三柄悬在头顶的刀。

    每一日都有人悄无声息地死去，然后被抬了出去，活着的人却连掉泪的工夫都没有，还得接着干。

    谁若是病倒了干不动了，便会被拖到一旁，等死了以后，便会被丢到路基之下埋了。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晨雾里，数千名交阯百姓已经被驱赶到工地。

    他们衣衫褴褛，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得像骷髅，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只有脚在泥地上的闷响和铁锹铲石的摩擦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令人牙酸的皮鞭破空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同一种表情，麻木！那种被恐惧和饥饿反复研磨后，彻底失去了生气的麻木。

    工地中央，一座由原木和石块搭建的简易看台上，阮今正翘着二郎腿坐着。

    阮今今年四十出头，原本是谅山府一个不大不小的米商，当初在交阯国主黎力麾下捐了个乡绅的头衔，平日里也算一号人物，走路都带风。

    半个月前，他看到光复军的做派，立即第一个跪了，并双手奉上了粮仓钥匙，还主动指认了十多个匪徒，并牵连出了300多人。

    作为回报，桥本一雄让他当了甲一号集中点的总管。阮今大喜，立即纠结了几百人，开始为桥本一雄卖命。

    "都给我快点！"阮今扯着嗓子嚎叫，"太君说了，今天必须把这段路基夯实！”

    “谁要是偷懒，耽误了大夏天军的前线补给，老子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他站起身，走到看台边缘，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刺耳的炸响，吓得周边几个动作稍慢的人浑身一颤。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阮今用鞭子指着下方的人群，唾沫星子横飞，"太君给你们饭吃，给你们活路，你们还不知道感恩！要是没有太君，你们早就被黎力那个暴君给饿死了！”

    “现在让你们修修路，挖挖沟，是看得起你们！谁再敢磨蹭，老子让他去陪阎王爷喝茶！"

    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正咬着牙，搬运一块，比他半个人还大的石料。

    一块足有二十斤重的花岗岩石料压在他瘦弱的背上，磨得他肩胛骨生疼，像是有两把钝刀子在来回切割。

    突然他脚下一滑，背上的石料"轰"地一声砸在地上，差点压到他的脚趾。

    阮今"噌"地一下从看台上跳下来，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更加刺耳的炸响。

    "好啊！又是你小子！老子昨天怎么跟你说的？！搬不完二十块石头不准吃饭！你当老子的话是耳旁风？！"

    他大步冲过去，不由分说，抡起皮鞭就抽！

    "啪！"

    第一鞭抽在这少年的后背上，单薄的衣衫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皮开肉绽的红痕，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少年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双手本能地护住脑袋。

    "叫你偷懒！叫你偷懒！"阮今像是被某种疯狂的快感支配了，他红着眼，一鞭接一鞭地抽下去，每一鞭都用尽了全力。

    "老子今天非得让你长长记性！让你知道，在这集中点，谁才是天！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啪！啪！啪！"

    皮鞭雨点般落下，抽在背上、腿上、脖子上。阮阿水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凄厉的惨叫声在工地上空回荡。

    "总管……总管饶命……"少年哭喊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我搬……我这就搬……我再也不敢了……"

    "搬？！"阮今一脚踹在阮阿水的腰眼上，把他踢得弓起身子，像只被开水烫过的虾米。

    "现在知道搬了？晚了！老子今天非得把你这层皮剥下来，挂在棚子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偷懒是什么下场！"

    他又是一鞭子抽下去，这一鞭抽在了阮阿水的脸上，顿时留下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血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鲜血模糊了少年的左眼，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蜷缩成一团，浑身剧烈地抽搐。

    正打着，阮今忽然眼角余光，一队光复军士兵正簇拥着两个军官模样的人，缓步走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方才那副凶相，瞬间收了个干净，脸上堆起层层叠叠的笑纹，腰弯得几乎要折断，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两位太君辛苦！两位太君辛苦！”

    桥本一雄停下脚步，用生硬的交阯语，缓缓开口。

    “阮君，很不错，这修路的进度，很好。”

    “不过，还要再加快。”

    桥本一雄抬眼，望向那条正在延伸的道路，“前方的大夏天军，正为了交阯的将来，浴血奋战。”

    “我们务必要把这条路抓紧修通，好让物资快速地送到前线，你的明白？”

    “小的明白！请太君放心！”

    阮今连连点头哈腰，“小的断保把这差事办得妥妥帖帖，误不了太君的大事！”

    桥本一雄微微颔首，“哟西。”

    旁边的森川恭介，也开口了。

    “阮君，你昨日递上来的那份情报非常好。”

    “顺着你指的那条线，藏在山里的那伙匪徒，已经被一网打尽。”

    “你的，良心大大的好！”

    “往后再有什么，必须立刻上报，你的放心，断不会叫你白辛苦。”

    “谢太君，夸奖！”阮今喜得眉开眼笑，又深深一揖，“这都是小的分内该做的！”

    “大夏天军和太君，待小的那是恩重如山，小的自当尽心报效。”

    说到这里，阮今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一脸献媚。

    “两位太君，一路巡视辛苦。不如到小的那里，歇一歇脚？”

    “小的新近寻了几个模样周正的，刚好可以伺候两位太君。”

    桥本一雄眼中，闪过一丝淫光。

    “哟西！阮君你的良心确实大大的好。”

    “谢太君抬举！小的万死不辞！”阮今喜得又深深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