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本一雄重新举起了喇叭。

    “都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就是这样！”

    “你们都给我想好了。是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就像他一样！走到刺刀堆前，拿起刀，杀死一个人，你就能活！就能加入大夏！”

    “想死！”

    板本一雄抬起脚，狠狠踢了踢脚边一具尸体，那尸体翻了个面，露出一张死不瞑目的脸。

    “这些人，就在你们脚下！”

    他顿了顿，随即森然开口：

    “我数到十。你们作出决定！”

    “如果数到十，还没有人动手....”板本一雄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冷酷，“对不起，我只能用机枪扫射，一个不留！”

    “现在，开始！”

    “1”

    长长的尾音，在死寂的山谷里拖开。

    俘虏们死死攥着拳头，呼吸都要停止了，却没有一个人动。

    “2”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闭上了眼，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3”

    板本一雄故意停了下来。

    他没有数4，也没有数5，只是提着喇叭，冷冷地扫视着人群，让那难熬的沉默，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下凌迟着这些人的神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忽快忽慢：

    “……6”

    山丘上，江定邦已经举起了右手。

    重机枪后的机枪手，手指齐刷刷搭上了扳机，子弹上膛的“咔咔”声，在俘虏听来，清晰得如同催命的鼓点。

    “7”

    “8”

    “8”字的尾音，还在山谷里打着转时....

    “啊！！”

    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声崩溃到极点的嘶喊！

    最先冲出去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那个梗着脖子、自诩大和武士、还在冷笑“给大夏人当狗也配叫活路”的大尉，池田！

    刚才机枪刚要扫射时，他眼疾手快，弓着身，拼命的往人群后面挤，侥幸躲过一劫。

    现在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冲出人群，朝那三堆刺刀，亡命奔去！

    这一声嘶喊，像一滴冷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轰！！”

    整个人群，瞬间炸了！

    “抢刀！快抢刀啊！”

    “我要活！我要活下去.....！”

    无数俘虏红着眼，嘶吼着，哭嚎着，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向刺刀堆！

    刺刀堆旁的板本一雄和森川恭介，看着那黑压压、亡命般朝自己这个方向扑来的人潮，齐齐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煞白！

    真要被这群红了眼的疯徒围住，乱刀之下，他们俩也得变成肉泥！

    “八嘎！！”

    板本一雄怪叫一声，把那只铁皮喇叭一扔，掉头就往山丘方向逃，森川恭介更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两人一前一后，狼狈不堪地往山丘上爬，生怕慢上一步，就被身后的人潮吞没。

    山丘上，江定邦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喂！你们看见没有！这俩倭瓜，跑得比兔子他爹还快！哈哈哈！”

    而此刻的山丘之下，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抢到刺刀的人，本能地朝身边同样持刀的人扑去；没抢到刀的，红着眼，扑上去抢夺别人手里的刀。

    刀光在人群里乱闪，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一刀剖开肚子，肠子流了一地，还徒劳地想往回塞。

    有的被捅穿了喉咙，鲜血喷涌，双手捂着伤口，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还有的杀红了眼，见人就捅，转身却被另一个人一刀抹了脖子。

    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很快铺满了山谷

    鲜血汇成溪流，把整片土地泡成了黏稠的血沼，后来者踩上去，“噗嗤、噗嗤”，拔脚都费劲，不断有人滑倒，又被活活踩死在尸堆里。

    凹谷一侧的“活命区”，每多一个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冲出来的人，文书官便麻木地登记一个编号，递上一块木牌，由士兵看押起来。

    起初，是混乱的、以命换命的搏杀。

    可渐渐地，当第一批杀红了眼、又侥幸活下来的人，喘着粗气、握着滴血的刀，从最初的癫狂中稍稍回过神来。

    他们愣住了。

    看着身边同样持刀正与自己对峙的家伙，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些缩成一团手无寸铁，瑟瑟发抖连刀都没抢到的人，一个可怕而“清醒”的念头，猛地钻进了他的脑子。

    “八嘎……”他们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我们……为什么要跟拿刀的拼命？”

    “那边！那边还有没刀的！杀没刀的！杀没刀的，也算一条命啊！”

    这一句话，如同魔鬼的低语，瞬间点醒了无数持刀者。

    是啊。

    规矩只说“杀一个人就能活”，可没说，一定要杀一个手里有刀的！

    于是，这场原本还算“公平”的以命相搏，在求生的算计面前，骤然变了性质。

    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赤裸裸的屠杀。

    “杀啊！”

    成群结队的持刀者，狞笑着、嘶吼着，如同围猎牲口的屠夫，扑向那些手无寸铁、四散奔逃的无刀俘虏！

    无刀者哭喊着，跪地举起双手，拼命地摆手、求饶，可迎接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刃。

    有人慌不择路，朝四周的机枪阵地逃去，却被那黑洞洞的枪口重新逼回，转身便被追上来的刺刀，一刀刀捅翻在地。

    一群无刀的俘虏，被逼到了层层叠叠的尸堆上，退无可退。

    “别过来……别过来！”

    “噗嗤！噗嗤！噗嗤！”

    十几把、几十把刺刀，同时扎下，又同时挑起。

    血，泼洒在惨白的刀刃上，泼洒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

    山谷里的惨叫，从最初的喧嚣鼎沸，渐渐地，变得稀疏了。

    只剩下濒死者微弱的哀鸣，和刀刃拔出时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