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庙告庙大典，尚有三个时辰。景安城内人声喧沸，一路之上车马往来不绝，各方宾客络绎不绝向着太庙汇聚。太庙广场气氛肃穆沉静，不许市井嬉闹，不见舞龙舞狮、爆竹喧响。广场之上旌旗层层排布，玄色与赤红的帝王仪仗肃然列立，金甲卫士手持长戈，按方位肃立广场两侧，盔甲映着天光，一派庄严。文武百官依照品级，整整齐齐分列两班。文臣队列最前，便是刘伯温、孙膑、房玄龄三位当世大谋，三人并肩而立，为文臣班首；十日之前方才科考放榜的文科前三甲——包拯、寇准、海瑞，立于文臣队伍的最末尾，一身浅秩新朝服，神色恭谨，尚在历事锻炼；武班前列，白起、薛仁贵、苏定方、杨再兴、蓝玉、冉闵、霍去病、韩信八大武将一身锃亮铠甲，腰悬佩剑，铠甲之上还残留着淡淡沙场风霜，肃然挺立，气度凛然。

    大典尚未开启，慕容清砚念及戴宗在北凌水牢受尽折磨，特意在太庙偏殿召见扁鹊。牧马老者、韦一笑也一同在侧，戴宗被人搀扶入内。一身刑伤尚未消褪，昔日北凌地牢之中，棍棒拷打致他周身筋骨经脉受损，又遭毒药侵蚀咽喉。

    慕容清砚神色关切，开口向扁鹊询问戴宗身体实情：

    “戴宗身陷北凌地下水牢长久受刑，筋骨经脉皆遭重创，又被灌下毒汁毁坏喉间，先生连日为他调治，如今伤势究竟如何？”

    扁鹊神色凝重，上前躬身回话：“主公，他体表的拷打创伤已然渐渐愈合。牢狱棍棒所造成的筋骨、经脉损伤，并未彻底断裂损毁，只要静心休养两三个月，往日一身本领，包括那一身神行轻功，皆能够逐步痊愈复原。只是那毒汁长久侵蚀，已然将咽喉声带彻底腐坏，针石汤药皆无力回天。往后余生，戴宗再也无法开口说话，终生便是哑巴。”

    戴宗站在一旁，字字听得清清楚楚。知晓武功尚有复原希望，却永世不能言语，心中百感交集。他不能出声，便上前深深一揖，半膝俯身叩首，以手势恳切示意，别无所求，只求能够列席太庙大典，亲眼见证四海一统。

    慕容清砚见状心中唏嘘，轻轻抬手：“我明白你的心意，准你列席大典。”

    众人从偏殿转回太庙广场。

    川冥的邓元觉、庞万春、石宝，南鼎的陆松、斛律光、史万岁、高仙芝相继抵达太庙，各人亲自上前，手捧厚礼上前进献。慕容清砚见川冥、南鼎一众旧将诚心来贺，心中十分心悦，温言抚慰众人，吩咐他们大典礼毕之后，暂且在景安停留三日，三日期满，再各自返回原先戍守的城池，赴任履职。北凌归降的一众文武官员，同样携贺礼立于一旁，人人神色恭敬，屏息静立，静候大典吉时开启。牧马老者、扁鹊、韦一笑，还有那饱受北凌酷刑摧残的戴宗，也悉数列席于宾客之列。戴宗身子依旧虚弱，只能勉强撑住身子，一双眼睛灼灼发亮，定定望向太庙高台，只为亲眼见证四海一统的大典。

    不多时，浑厚的青铜钟鼓缓缓鸣响，吉时已至。庙堂雅乐缓缓奏响，音色沉厚悠远，没有市井喧嚣，丝竹金石之声回荡整片太庙广场。慕容清砚身着玄色绣龙朝服，缓步踏上太庙高台，面对列祖列宗的宗庙牌位，又俯视台下文武、四方来客，声音沉稳洪亮，传遍四方。

    “西曜历经九年征伐，南定川冥、南鼎，北克北凌，至此四海一统，烽烟尽数平息。从今往后，我必尽心护佑天下黎民，轻徭薄赋，整肃吏治，绝不再叫百姓饱受兵戈流离之苦。”

    话音落下，广场之上所有人齐齐躬身叩拜，山呼之声沉稳厚重，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待众臣起身，慕容清砚抬手示意，开始论功行赏。

    “此番九年鏖战，江山得以重归一统，离不开诸位舍身相助。刘伯温、孙膑、房玄龄三人，运筹帷幄，定计千里，平叛伐敌，屡献奇谋，劳苦盖世，三人同为文臣之首，同授上卿之位，赏赐良田千顷，府宅一座，金银千两，子孙可袭荫爵位。”

    宣旨官高声宣读封赏，三位谋士上前一步，躬身谢恩。

    慕容清砚目光落向文臣末位的三人，缓缓开口：“包拯、寇准、海瑞，你们三人便是本次科考文科前三甲。新科士子尚需实地历练打磨，不可骤然身居高位。今先授七品知县，外派地方州县，亲身处理民间庶务，在地方上历练才干。往后视你们为官治绩，再另行考量擢升。各赐良田两百顷，锦缎二十匹。”

    海瑞、寇准、包拯三人一同出列，拱手叩首谢恩。

    随即又轮到武班。“白起、薛仁贵、苏定方、杨再兴、蓝玉、冉闵、霍去病、韩信八大武将，披甲赴险，冲锋陷阵，攻城略地，浴血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八人同封镇国将军，各赐良田八百顷，锦缎百匹，赏黄金五百两。”

    八大武将一齐出列，单膝跪地，高声谢恩，声震广场。

    其余百官、归降官员也依次得到对应的封赏，或升迁官阶，或赏赐财物，广场之上不断响起谢恩之声。一番封赏告一段落，慕容清砚目光一转，落向站在宾客行列之中的张良、庞涓、王猛、姚广孝四人，向着几人伸出橄榄枝。

    “你四人才华盖世，胸中韬略无人能及，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正是大展拳脚之时，可愿留在朝中，辅佐我治理四海，共筑太平盛世？”

    四人听闻君主问话，一同跨步出列，神色坦荡磊落，齐齐躬身启禀。

    “启禀西曜君主，现下西曜人才济济，文有三大上卿，又有包拯、寇准、海瑞这般新晋才俊，武有八大镇国将军，朝中并不缺我等四人。半生卷入乱世纷争，我等心中早已向往山河辽阔，只求云游四海，览遍大江南北，还望君主恩准放行。”

    慕容清砚听罢，眉宇间掠过几分惋惜，心中虽十分想要留住四位奇才，却也不愿强人所难，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应允。

    “既然尔等心意已决，我便不再阻拦。今夜暂且安歇，第二日拂晓，我亲自出城为诸位饯行。”

    大典至此散去，百官宾客陆续退场。夜色缓缓笼罩景安，晚风掠过街巷，城中漫起一层薄薄夜雾。张良、庞涓、王猛、姚广孝四人回到居所，清点方才大典之上朝廷下发的封赏之物，不多做添置，只收拾简便行囊。屋中灯火摇曳，四人围坐闲谈，语气淡然：“待到天明，我四人便要辞别这座帝都，奔赴江湖了。”

    一夜倏忽而过。

    第二日拂晓，天色蒙蒙亮，城外郊野大雾弥漫，草木之上挂满晨露。慕容清砚亲自出城前来送行，房玄龄、孙膑也随同相伴赶来。

    众人正在拱手互道别离之际，远处的松林之间，一道青衫身影缓缓自薄雾之中显现，正是墨渊真人。

    张良、庞涓、王猛、姚广孝见到来人，四人齐声开口唤道：“师傅！”

    墨渊真人抬手抚过长须，目光先扫过门下四位弟子，随即转头望向慕容清砚，对着他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