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台下围观的众人也纷纷点头。
有人小声议论。
“这人拳法倒是不错,比方才那个使刀的强。”
“嗯,看得出来是自己下过功夫改过的,有点悟性。”
“没错,光是自己改良功法这一点就比刚才那使刀的小子要强上不少。”
“是啊,不出意外,此人应该能够通过考核了。”
“……”
而此时,一旁的方正清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在心中暗道。
“一个没有师承的穷小子,能自己琢磨到这一步,确实有几分灵性。”
可这份意外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方正清心里清楚,苍岚宗不缺这样一个弟子。
外门每年招上百人,多一个李二牛不多,少一个不少。
更何况,侄儿方景略亲自来求他,他既然应下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若是任由这小子继续打下去,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完全有资格通过考核,到时候再想拒绝,就没有由头了。
若是照实点评,此人完全有资格入外门。
念及至此。
他便不动声色地屈起右手食指,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真气。
那真气不过半寸长短,细如毫发,寻常武夫极难察觉。
下一瞬,他手腕一翻,指尖朝台上轻轻一弹。
那道真气无声无息地射了出去,直奔李二牛右膝膝弯。
力道极小,甚至比不上一根针扎一下。
可只要打中,膝盖一麻,身形一晃,此人拳法便乱了。
到那时他再开口点评几句“根基不稳”“临阵慌乱”之类的话,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真气离指的那一瞬,方正清的目光已经移向了案上的名册,准备在“李二牛”三个字旁落笔批注。
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笔杆,便忽然一顿。
因为他感受到,自己发出的那道真气,没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撞上任何东西的触感,也没有被弹开的迹象。
甚至没连消散的过程也没有。
那道真气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干涸的沙漠,无声无息地渗了个干净。
方正清的手指悬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
那些等着考核的弟子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有的还在交头接耳,谁也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山海境上下的武夫,根本不可能察觉到方才那一指。
他皱了皱眉,心想许是自己昨日没睡好,真气走岔了。
他收回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定了定神。
台上李二牛已经越打越顺,已经打到了那套拳法的最后一节,拳势开始渐渐收拢。
方正清放下茶盏,再次屈指。
这一次他比方才更谨慎,真气凝聚得更细更快,弹出去的角度也更刁钻。
自身从左侧肋下射出,直奔李二牛左腿。
可那道真气刚离指不到三寸,便又没了。
和方才一模一样,干干净净,连个影儿都没留下。
方正清的手指僵住了。
他端起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水微微晃了一下,溅出两滴落在案面上。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台下的弟子们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旁边的几位考核官也各自看着名册,身后的执事弟子垂手而立,山风从阙台方向吹过来,卷着几片枯叶从广场上掠过。
一切如常。
可方正清的后背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方才那一指虽然力道极小,可到底是观山境巅峰的真气。
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真气化于无形。
此人的境界至少比他高出两个境界。
方正清盯着台上那个还在喘气的年轻人,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
这广场上,除了几个考核官和执事弟子,其余全是来参加考核的生面孔。
最顶尖的也不过山海境。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李二牛来。
难不成这小子是哪家世家子弟故意藏拙,背后有高人暗中护送?
可看那李二牛的做派,一身粗布短打洗得发白,脚上那双布鞋前头都快磨破了,站台上鞠个躬都紧张得同手同脚,分明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这种人,怎么可能跟什么高人扯上关系?
他正在疑惑间,台上的李二牛已经收势站定,朝着他抱拳行礼。
方正清回过神来,嘴角抽动了一下。
自己那侄儿的性子他最清楚。
若是今日让这小子过了,回头方景略定要闹到大哥那里去。
大哥那人最重子嗣,到时候怪罪的还是他。
方正清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
“不予通过。”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一片哗然。
有人瞪大了眼,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甚至往前挤了几步想看个究竟。
方才那个使刀的年轻人破绽百出都能进,这个自己改良了拳法的反而被刷了?
这算什么道理?
而与众人这般反应不同,台上的李二牛本人却只是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一般,没有进行辩驳。
他朝方正清拱了拱手,又朝四方抱了抱拳,转身便要下台。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方长老,这不公平!”
方正清眉头一皱,目光扫向台下。
喊话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瘦高青年,穿一件旧灰袍子,腰间别着一柄短棍,看打扮也是个落魄游侠。
他见方正清看过来,先是一缩脖子,可到底还是壮着胆子把话说了下去。
“刚才那使刀的兄弟,刀法虽然娴熟,可破绽也不少,您不也让他过了?
这位兄弟的拳法,明眼人都看得出比方才那套刀法强出不止一筹。
他自己还改良了几处,这份天资,凭什么就不予通过?”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这不公平!”
“凭啥他能过,李兄弟不能过?”
“方长老,您给个说法!”
见状,方正清面色一沉。
这一刻,他脸上那副和煦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台下那些七嘴八舌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等骚动稍微平息了些,他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习武之人,最忌焦躁。”
他一字一顿地说。
“此子擅自修改功法,改得面目全非,有何可说?
是你们这些山海境的武夫看得出其中关键。
还是我这个观山境的长老能够瞧出其中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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