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基地撤离点范围内，夜风从峡谷口灌进来，把探照灯的光柱吹得微微晃动。

    撤离点的箱子散落在四周，乌鲁鲁、蜂医、银翼三个人靠在箱子边上，谁也没说话。

    银翼坐在最中间，SR25横放在膝盖上，眯着眼看远处中控楼方向的灯光。

    今晚上打了四把，赢了四把。

    乌鲁鲁、蜂医这俩小子出乎意料的听话！

    蜂医更是频频上贡，让老头十分满意！

    从未有过如此舒爽的对局啊！

    乌鲁鲁靠在箱子另一侧，M250搁在脚边，吃着搜来的军用罐头。

    他偏头看了一眼银翼，又看了一眼蜂医，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头？”乌鲁鲁开口。

    “嗯？”

    “你困不困？”

    “困什么困？”

    银翼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箱子上磕了磕，

    “这才几点？年轻时候我通宵打牌都不带眨眼的！”

    “可我们俩困了啊！”蜂医凑过来。

    银翼偏头看了他一眼，眯了眯眼睛：“你俩今天怎么回事？平时我要睡拉着我干通宵，今天刚不到12点就困了？”

    蜂医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熬夜太多，严重缺乏睡眠么——”

    银翼动作顿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打完这把就休息吧！”

    “听你的听你的。”乌鲁鲁拍着胸脯保证。

    话音刚落，撤离点外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乌鲁鲁的M250已经端起来了，

    蜂医的猎头手枪也摸出来了。

    银翼倒是没动，因为他知道除了那两个人和他们三个，地图里已经没其他人了。

    然后乌鲁鲁、银翼看清了来人。

    撤离点的探照灯刚好扫过去，两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一前一后。

    前面那个穿着一件深绿色外套，棕色长发扎在肩后，手里捧着一只口风琴。

    正是他们之前在浮力室门口见到的那个吹口风琴的鼠鼠玩家。

    她身后半步，跟着另一个女孩，同样穿着一件深绿色外套，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两个人走到撤离点箱子旁边，

    那个拿着口风琴的蝶玩家把口风琴从嘴边拿了下来，

    她偏头看了一眼乌鲁鲁三个人，眼睛眨了眨：“那个......我们能不能在这等撤离？”

    乌鲁鲁张了张嘴，偏头看了一眼银翼。

    银翼点了点头：“坐吧，这局没其他人了。”

    那蝶玩家见状拉着身后的女孩在箱子另一侧坐下来，离乌鲁鲁他们隔了两三个身位。

    她把口风琴搁在膝盖上，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那名蝶玩家把口风琴重新举到嘴边。

    “那个......”她偏头看了一眼银翼，

    “我们吹首歌吧？等撤离的这几分钟闲着也是闲着。”

    银翼没接话，但也没反对。

    乌鲁鲁倒是来劲了：“吹！吹！我刚才就听蜂医说你在浮力室门口吹过口风琴，吹的什么来着？”

    “天龙八部之宿敌！”那名蝶玩家说道。

    “对对对！就那个！”乌鲁鲁一拍大腿，“吹！我还没现场听过！”

    蝶玩家点了点头，腮帮子鼓了一下，第一个音从口风琴里飘出来。

    颤颤巍巍的，调子不太稳，但能听出来是《天龙八部之宿敌》的前奏。

    乌鲁鲁把M250往旁边一搁，靠在箱子上闭着眼听。

    银翼本来没打算认真听，但口风琴的声音飘过来，他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吹着口风琴那名玩家的脸上。

    那姑娘吹得投入，眼睛半眯着，身体跟着旋律轻轻晃。

    吹到第二段的时候，旁边另一个蝶玩家忽然开口了。

    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声音不高，但很清亮，压着口风琴的旋律唱起来：

    “会在何处见到你，莫非前尘已注定......”

    银翼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收紧了一下。

    乌鲁鲁睁开一只眼，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唱歌的女孩，又看了一眼银翼。

    蜂医也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

    银翼表情不太对，

    平时那副懒洋洋、看什么都无所谓，但现在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飞过时空的距离，却囿于刀剑光影......”

    唱歌的女孩声音很稳，调子准得不像话，显然是练过的，没准还是专业的！

    口风琴在旁边托着旋律，一吹一唱，配合得严丝合缝。

    乌鲁鲁没听过这首歌，但旋律好听，他靠在箱子上继续听。

    蜂医也安静着。

    银翼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唱歌的女孩身上，又好像没落在她身上，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老头嘴里那根没点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落在地上上，他也忘了捡。

    他手指在SR25的枪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当恩怨各一半，我怎么圈揽......”

    “......看灯笼血红染，寻仇已太晚......”

    “......月下门童喟叹，昨夜太平长安......”

    银翼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一些很旧的画面，

    北境那个镇子，冬天冷得要命。

    酒馆里烧着一口破炉子，他和卡尔，也就是红狼的父亲窝在角落里喝酒。

    两人喝到后半夜就趴在桌上睡，第二天被老板拎着后领扔出去。

    那时候他还没这么老，以为会和卡尔一辈子这么过下去。

    谁成想......

    他把烟从膝盖上捡起来，在手里捏着，没往嘴里放。

    “......当天上星河转，我命已定盘......”

    “......待绝笔墨痕干，宿敌已来犯......”

    “......我借你的孤单，今生恐怕难还——”

    ......

    唱歌的女孩声音往上扬了一下，又缓缓落回去。

    口风琴在旁边托着，旋律铺得稳稳当当，歌声再度接上！

    “缠绕孤岛的雪雨——”

    “飘飘洒洒谁来停——”

    “摘取一颗海上星——”

    “陪我终夜不孤寂——”

    ......

    乌鲁鲁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两条腿伸出去，后背靠着箱子，闭着眼。

    蜂医偏头看了一眼银翼，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姑娘，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当天上星河转，我命已定盘......”

    “......待绝笔墨痕干，宿敌已来犯......”

    “......我借你的孤单，今生恐怕难还——”

    一曲唱罢，撤离点安静了好几秒。

    口风琴的最后一个音飘出去，被夜风卷走了。

    手拿口风琴的蝶玩家把口风琴从嘴边拿了下来，腮帮子还微微鼓着，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女孩，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笑了一下。

    “好听！”

    乌鲁鲁第一个鼓掌，嗓门大得撤离点外面都能听见，“好听好听！这才是音乐！”

    蜂医跟着拍了两下手：“你俩专门练过？”

    “练过。”唱歌的女孩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们两个以前是一个学校的，她吹口琴，我唱歌。”

    银翼没说话，仿佛似有所感。

    乌鲁鲁凑过来，压低嗓门：“老头，你怎么了？听个歌还听出心事来了？”

    银翼沉默了两秒，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箱子上磕了磕：“没什么，想起点旧事罢了。”

    “什么旧事？”

    “跟你没关系。”银翼把烟叼回去，偏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姑娘，“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我的游戏ID叫卡耳！”吹口风琴的姑娘说。

    “我叫休斯敦！”唱歌的女孩说。

    两个名字一处，银翼瞳孔肉眼可见的收缩了一下！

    卡耳，休斯敦！

    卡尔·休斯顿！

    是巧合么？

    银翼的感触，蜂医不知道。

    他两步上前，从背包里掏出十个小金！

    “来来来！好活当赏！一人五个小金！”

    两个姑娘接过小金，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卡耳把那五枚金灿灿的物件捧在掌心。

    “哇！小金耶！( •̀ ω •́ )！”

    休斯敦则把那五枚小金一枚一枚地码在膝盖上，排成一排，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卡尔。

    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小金不臭！小金不臭！”

    乌鲁鲁差点从箱子上滑下去。

    “这什么梗？”他偏头看蜂医。

    “蓝星那边直播的弹幕梗。”

    蜂医把背包拉链拉好，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被自己大方到了的满足感，

    “说我嫌小金臭，他们就在那儿刷小金不臭，一来二去就成梗了。”

    “你还嫌小金臭？”

    乌鲁鲁嗓门拔高了一截，“我到现在一个红没见着，你出个金还挑三拣四？”

    “那不是当时确实臭嘛。”蜂医理直气壮，“现在不臭了，现在看着挺顺眼的。”

    卡耳把五枚小金小心翼翼地揣进外套内袋，拍了拍胸口确认放稳了，然后重新把口风琴举到嘴边。

    休斯敦也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清了清嗓子。

    “还唱？”

    乌鲁鲁来了精神，把M250往旁边一推，盘腿坐好了，“唱！唱到撤离倒计时结束！”

    “你这人怎么跟点歌机似的。”

    蜂医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但自己也往箱子上一靠，摆出一副听歌的架势。

    卡耳腮帮子一鼓，口风琴的第一个音颤颤巍巍地飘出来。

    这次换了首调子更轻快的，旋律一出来乌鲁鲁就觉得耳熟，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叫什么。

    休斯敦跟着口风琴的节奏接上，声音清亮，比刚才那首放得更开，尾音带着点俏皮的转音。

    倒计时在歌声中结束，乌鲁鲁三人眼前白光一闪回到特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