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阿逢的话，大司马脸上并不显惊讶，只轻声问了一句。

    “人呢？”

    阿逢当即回答：

    “人还在蜀郡。”

    大司马这才点点头。

    “看来你的杀心，也少了许多。

    一个明面上的对手，远比一个暗藏的敌人要容易对付得多。

    你做得很对！

    查出他背后的人是谁没有？”

    阿逢默然半会，终究摇了摇头。

    “张真贾蛰伏在府中多年，为的应该便是这紫黑鸾使统领之职。

    对手步步为营，心思缜密，只能让我想到一个人。

    且紫黑鸾使上令下行，全凭张真贾一人区处。

    想来，张真贾执掌真正的紫黑鸾使有些年头了！

    想要通过张真贾，查到他背后的主使之人，绝非易事。”

    大司马目光同样凝聚起来。

    他当然知道，阿逢所说的，只能想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放眼朝野上下。

    能够将紫黑鸾使拿在手中，且惯于冷静低调的人，也只有一个人。

    内廷大将军。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谁。

    但此人的心计，从不落在这种小把戏上！

    紫黑鸾使能留存至今，非他所愿。

    他拿在手中，恐怕也绝非他所愿。”

    阿逢稍一斟酌。

    “我也曾想过此间的矛盾。

    能让他动摇的，恐怕也只有当时的皇太后。

    可我始终想不明白。

    既是皇太后要留下紫黑鸾使，何不将紫黑鸾使一并带入九乐宫。”

    大司马忽然冷哼一声。

    “原因无他！

    只因他自认清高的忠诚！

    当时。

    若是皇太后将紫黑鸾使收为己用，单凭紫黑鸾使手中所掌握的，朝野上下的秘辛。

    皇太后便坐不稳那九乐宫之位！

    他则不同。

    那些秘辛，握在他的手中。

    朝中百官纵然心有忌惮，顾念到紫黑鸾使是倾覆在他手中，便也释然。”

    大司马长篇大论，非常罕见。

    亲自跟谋士去解释清楚，朝中的曲折是非，更是罕见。

    他如此做法。

    只因。

    他现在隐隐觉得，近段时间，朝中局势发生的变化，绝非明面上的热闹。

    内中的暗涌，更为凶猛。

    也更为致命。

    他能够将明面上局势变化的应对策略制定，都交给外边正堂的二级幕僚。

    但内中的变化，他只能亲自操刀。

    甚至连阿逢，他都要叮咛三分。

    他不得不谨慎。

    此时此刻。

    除了东境之外，他手中能用的兵刃，都在与人往来交战。

    一旦事态再起波澜，他手中的兵刃便会全部暴露无疑。

    即便他还有保命用的杀手锏。

    即便到了最后，他能打赢这场仗。

    可对于一名将领而言，动用了所有的将士人马，才夺得胜利。

    已然虽胜尤辱。

    退一步说。

    即使他能从容应对，此间的波澜。

    他又怎知对手没有后招？

    朝中的争斗，绝非沙场上的生死相搏。

    也绝非站到最后那人，便是胜方！

    三人兀自默然一阵。

    大司马目光忽然亮起，看向霍今贝。

    “族兄再辛苦一些，依然回去南境。

    南境匪寇之患已无足轻重，各郡之间的争权夺势才刚开始。

    凭借你的刺史之能，可在其中盘桓一二。”

    霍今贝垂首。

    “卑职领命。”

    大司马迟疑片刻，还是追了一段解释。

    “皇上有意与皇太后闹间隙，拉拢御史台，我们便从了他的心愿！

    仅凭她一介妇人，想要制衡地方，还差点意思！

    她是时候收收心，回去坐好她东宫之位了！

    不过。

    削弱九乐宫之势，还在其次。

    尽快将南境安定下来，当为首要之务！”

    霍今贝再颔首，追问了一句。

    “若是司隶校尉携旨亲临，跟皇太后点名的郡守和长史一同，从中搅和。

    卑职......”

    却见大司马一扬手。

    “杀！彻底断了她的念头！

    北境危难，我已替她竭力保住疆土不失！

    她若是还想争些什么，便容不得我心慈手软了！”

    霍今贝凛然拱手。

    “卑职明白！”

    大司马目光中的杀意，迅速消散之后，又将目光投向阿逢。

    “西境之事，你不必亲自盯着了。

    北儿那边需要你！

    你亲自去北境，告知那些郡守。

    此时。

    他们但凡有一分退缩之心，便要想好，是否能承受那退缩之余殃！

    此间。

    也只有你，能替我震慑住那些老人！”

    阿逢微微点头。

    “我明白。”

    言至于此。

    大司马面上的神色才稍微松弛开。

    “大鸾朝南北东西四境，我们只要保住三境，便不会乱到哪去！

    靖西侯在西境谋反，皇上的人也到了西境。

    加上内廷大将军和皇太后的紫黑鸾使。

    西境已成陷人泥沼。

    此时，我们不必去掺和，先让他们去闹腾吧！”

    其余两人，都各自颔首，以作回应。

    大司马沉吟半会。

    “数月前，西门拦圣驾之人，有什么眉目？”

    阿逢淡然回应。

    “我的人追查了数月，只查到一个名字，木仇。

    等到我的人追查到，那人最后落脚之处，那人早已销声匿迹。

    想来，他那名字也是假的。”

    大司马目光一闪。

    “确定袁家跟此事无关？”

    阿逢所说之人既然姓木，大司马不得不想到西蜀的木家。

    也就是袁家派去刺杀余野的木缘玉家。

    大司马能想到，阿逢当然也能想到。

    “应该无关。

    阻拦圣驾这等事情，虽对当时的朝中局势有所影响，却微乎其微。

    想来，袁家不会想不到这点。”

    阿逢的回应依旧淡然，显见他并不把这件事情看得很重。

    大司马不置可否。

    “我知道，这种鸡零狗碎，不值得你放在眼里。

    但拦圣驾一事，太过蹊跷，不得不防！

    数月过去，再没动静便罢了，你让人留个心眼即可。”

    阿逢这才点了点头。

    “袁家那边，我的人一直盯着，不见动静。

    倒是刚才霍都尉提及的，南境有朝廷之人，暗中谋事，倒是值得深查。”

    闻言。

    大司马眉目微抬。

    他深知阿逢的为人。

    阿逢虽然是他的谋士，但给建议的时候非常少。

    主动提了建议，定然是他闻到了什么危险。

    斟酌片刻。

    大司马慢慢站起。

    “既然你这么说，此事便交由族兄去深查吧。

    你还是负责北境之事。

    毕竟。

    北境之事，才是重中之重。

    北境事了，大鸾朝便再无你我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