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野和皇后是吃过了中午饭，下午才去的内廷大将军府。

    除了随行简单的宫人队伍，以及不怎么简单的御羽护卫，余野两人的架子不算大。

    护卫的不简单。

    在于余野钦点了九卿卫尉黄忍跟随。

    余野传黄忍之时，据奏报说，他正在家里杀猪。

    等到他跑进宫中觐见。

    发梢还残留着案发现场被害猪的血迹，浑身上下也都是还未散尽的腥臭之气。

    余野外出的安保，本不是九卿卫尉的工作。

    余野执意带上黄忍，目的很简单。

    他需要一个确实的大司马府传声筒。

    清点好作为贺礼的恩赐之后，余野一行出发。

    此行出宫。

    余野两人势难躲得过皇太后的耳目，索性提前做了奏报。

    皇太后没给什么话回来。

    毕竟。

    余野两人抢了她媒婆的角色在先。

    安排好出行，才行奏报在后。

    她若是阻拦余野前去。

    那就不是不给余野面子，而是不给内廷大将军面子。

    老太婆除了一帮太监和宫女，别无所依，内廷大将军是她重要的倚仗。

    在这样的喜庆之日，怎么说都会给几分薄面。

    等到余野一众到了内廷大将军府门前，府中已经开席。

    但新娘子还没有送出门。

    一来。

    皇后早在婚礼前，打过招呼要回娘家送妹妹出门。

    二来。

    余野出了宫门，便会有人提前知会内廷大将军。

    就算是误了内廷大将军府定好的时辰，他们也只能赶紧往街上抓个江湖骗子，重新算吉时。

    幸好。

    余野一众并没有耽误什么。

    这门亲事的六礼，早已完成了前五项，只剩下“亲迎”一项。

    也就是新郎亲自接亲一项。

    跟后世现代婚礼有所不同。

    大鸾朝的亲迎，都是定在黄昏落日之后。

    因此。

    余野还赶得上看看新娘子，到底长的什么样。

    要是那小姨子，也像通常而言的小姨子一般。

    余野估摸着，当场得掐几下自己的大腿才行。

    天子亲自驾临，内廷大将军府上下迎出一条街，自不必说。

    搞得余野更像接亲的新郎官倒是真。

    新娘子本不宜在当日，提前出来见人。

    碍于皇家面子，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出来叩谢了余野两人的钦点鸳鸯之恩。

    婚礼习俗发展至大鸾朝，自然还没有什么红盖头的说法。

    红盖头的出现，不过是碍于乱世。

    为了保护新娘子的人身安全，不得已弄出来的。

    天威昭昭。

    大鸾朝虽然不算得太平，但总体上，还不至于乱到抢新娘子的地步。

    余野坐在正席上，一眼向新娘子望去。

    顿觉皇太后虽然老而不死，性格乖张，时常听不进儿子的话。

    但在选择媳妇这件事情上，倒是很在行的。

    皇后相比她这妹妹。

    无论从身材的高挑匀称，或是整体美感的冲击力方面。

    皇后都能吊打余野面前的小姨子。

    与皇后更为不同的，还是这小姨子明显多了几分书香气质的娇柔。

    一名出身将门的文青女子，配上一个中产阶级的呆头书生。

    倒也算是文化层面上的门当户对。

    赏了恩赐，受了谢恩，酒也过了三巡。

    余野便托辞不胜酒力。

    让内廷大将军被动地，邀请余野两人到后堂稍作歇息。

    内廷大将军府的婚礼宴席，摆得不是很有规模。

    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

    大多都是一些至亲好友，外加一些朝中同事。

    据皇后说。

    内廷大将军也就是在嫁皇后这女儿的时候，大摆了三天的宴席。

    其他儿子和女儿的婚礼排场，连京都一些小家族都比不上。

    余野托故离席，自然不是因为内廷大将军的宴席排面不够看。

    而是他没道理，要跟东家一起陪客。

    主人和客人也都吃喝得不尽兴。

    余野和皇后在后堂一落座，便屏蔽了宫人。

    内廷大将军也不甘示弱，当下也屏退了府中仆人。

    “微臣斗胆相问，皇上和皇后是有事告知微臣吧？”

    内廷大将军一如既往的直接。

    但为了皇后的面子，余野多少还是要走下礼数。

    “大将军请坐吧，此间只有你我三人，大将军既是国丈，又是东道主，不必行君臣之礼。”

    内廷大将军目光微动，终究还是在次席上坐下。

    余野侧头看了皇后一眼。

    “此番，朕前来贺喜，实属临时起意，叨扰了大将军，还望大将军见谅。”

    内廷大将军神色不动。

    “圣驾亲临，臣子之福，微臣又怎敢言说叨扰和见谅。”

    余野堆起了笑容。

    “如此甚好！

    朕此番携皇后前来。

    一来，大将军家的这门亲事，为朕和皇后钦点，朕于情于理，都要来讨杯喜酒不可。”

    等内廷大将军拱手谢恩之后，余野才接着说道：

    “二来，的确如大将军方才所言，朕的确有些事，要同大将军言明。”

    内廷大将军再拱手。

    “皇上请说，微臣洗耳恭听。”

    余野点点头，忽然正起了神色。

    “朕前来贺喜，匆忙间，备礼不周，只能赐予大将军一句话，以做贺礼。”

    “皇上金口一言，胜过万千，微臣定当谨记在心。”

    话说到这里。

    内廷大将军脸上的神情，已经变成明显的不耐烦，连套话都说得很没有诚意。

    余野却是酝酿好了一堆感情。

    “朕要说的，便是即日起，朕将重掌紫黑鸾使，且要恢复紫黑鸾使最高监察之能！”

    余野话说一半的时候。

    无论是内廷大将军也好，皇后也罢，无不是瞪大了眼睛，屏气凝神地看着他。

    余野不等他们接话，兀自继续说起来。

    “朕知道，内廷大将军对紫黑鸾使曾深恶痛疾，紫黑鸾使也曾倾覆在大将军手中。

    此间。

    紫黑鸾使在皇太后首肯之下，早已重建。

    若是朕没有记错，紫黑鸾使的知事张真贾，正是大司马的门生。

    紫黑鸾使为先祖所创，历来亲帅于天子。

    紫黑鸾使不重建便罢了。

    此番重建，朕岂能让先祖所创的紫黑鸾使落于他人之手，碌碌无为！

    因此。

    朕此番前来，正是要请求内廷大将军多多扶持朕，重塑紫黑鸾使，以正其名！”

    余野的慷慨陈词说完。

    内廷大将军和皇后仍保持愣神的状态。

    但显然。

    他们两人此时所想，不尽相同。

    而余野这话。

    与其说是给内廷大将军和皇后听的。

    不如说是给内廷大将军和大司马听的！

    不管怎么样。

    在场三人，都深知。

    余野刚才说出的话，已经点燃了一根干燥易燃的导火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