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孙策将军,素来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竟被少年一番赤诚之言深深打动,掩饰不住心中欣喜,挽住陆绩的手臂朝城内走去,温声细语亲密叙话,姿态亲昵,毫无主公架子。
众少年暗自咂舌,心生感悟。做得好,不如说得好,这读书人的格局与口才,当真值得众人好好研习。
此时,百无聊赖的萨丫子,慢悠悠凑到蒋钦身侧,“小兄弟,你可知道巢湖具体在何处?远不远?”
“萨大哥……不对,萨叔叔,晚辈不知巢湖具体方位。不过凌统知晓,他父亲凌操凌都尉,常年驻守巢湖岸边的居巢城,镇守淮南咽喉,对巢湖了如指掌。”
萨丫子咧嘴一笑,闪过一丝顽童般的兴奋与狡黠,兴致勃勃地问道:“你们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想不想跟着我去干一票惊天大事?”
少年人的心性,素来热血躁动、不惧凶险。萨丫子话音刚落,翁元九、蒋钦、凌统等众少年瞬间来了精神,齐齐围拢过来,等萨丫子讲解那“劲爆刺激”的谋划。
萨丫子环顾一圈青涩面庞,笑意盎然,道出一番颠覆众人认知的话语:“我如今身上伤势才稍稍好转,尚未完全痊愈,一身本事只能施展二三成。现下我的地遁术,一次最多只能携带四人同行,路途若远,还需中途停歇调息、恢复气力。”
“若是那巢湖距离此处不算太远,往返赶路,约莫只需……半根烟的功夫。”他笑得愈发肆意洒脱,脸上满是玩味,“待会让小酒去请示孙将军,若是将军应允,我便悄悄带你们遁地而行,悄然潜入郑宝的寿辰宴席中。咱们一边饮酒看热闹,一边顺手除奸平乱、斩杀叛贼,好玩又凶险,你们觉得如何?”
众少年听得热血沸腾,可萨丫子所言的每句话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却无法理解。
地遁而行?一次携带四人?赶路只需半根烟的时辰?喝酒赴宴、顺手杀人平乱?这般匪夷所思、超脱凡俗的手段,完全跳出了众人的认知范畴,远超沙场搏杀、行军布阵的常理,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翁元九却是心中通透,知晓萨丫子所言非虚。他当即点头应下,叮嘱众人原地等候,自己快步疾行,追上前方叙话的孙策,急切禀报此事,请示决断。
孙策闻言,只当是少年人一时兴起、随口戏言,根本不信世间竟有这般遁地逆天手段,只觉荒诞离奇。
翁元九百般解释,将地遁之术的玄妙尽数诉说,奈何孙策根本不信。无奈之下,翁元九只得恳请孙策移步,让萨丫子当众示范。
萨丫子也不推辞,伸手搭上蒋钦与凌统的肩头。下一瞬,三人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无迹可寻,无声无息。
众人一片哗然,人人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约莫百息时辰过后,空气微微波动,两道身影凭空浮现。萨丫子带来一人,赫然是常年镇守居巢、战功赫赫的凌操!
凌操从居巢军营被突然带至寻阳府前,满脸茫然,不知所措。
这一刻,孙策服了。
他明知世间术法玄妙、天地自有异象,却从未亲眼得见这般瞬息千里、凭空遁形的逆天手段。心中震撼之余,更是狂喜不已,忍不住放声大笑。
天降奇人相助孙家,这简直是仙童下凡、天赐助力!有这般莫测神通相助,何愁乱世不定、江山不平!众将士也是欢呼赞叹,只觉孙家基业崛起,已然指日可待。
孙策心中好奇难耐、跃跃欲试,也想亲自体验一番这遁地神通,奈何身为一军主将,身份威仪在身,碍于体面,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请求。
他满心期待,等着翁元九等人主动开口邀约,谁知这群少年全然不懂察言观色、不看主公神色。不过片刻迟疑的功夫,萨丫子带着众少年、连同刚被接来的凌操,身影再度一晃,不见踪迹。
府前空空荡荡。孙策又好气又好笑,暗自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
暮色垂落、夕阳西下,残阳染红半边天际,金色余晖铺洒在巢湖北岸的城池之上,给整座城关镀上一层暖红霞光。
巢湖守将、淮南宗帅郑宝,今日年届四十,恰逢整寿生辰。他身着一身崭新的福寿锦袍,体态丰腴、面色红润,立于城门之下,笑容憨厚,气度张扬,亲自伫立迎客,礼遇四方前来赴宴的各路豪帅、地方权贵。
各路盘踞淮南、巢湖周边的大小宗帅尽数赴宴,声势浩大、宾客云集。张多、许乾、梅乾三大地方豪帅率先抵达,彼此相见、笑语寒暄、拱手道贺,气氛热烈融洽。几人并肩而立,闲谈叙旧、畅谈时局,心里却各自暗藏心思。
不多时,雷薄、陈兰等一众资历更深、势力更强的淮南豪帅,亦携厚重寿礼陆续抵达,纷纷上前道贺、躬身祝寿。
宾客尽数到齐之后,郑宝满脸笑意、意气风发,亲自引着一众豪帅入城赴宴。厚重的守城吊板缓缓升起,隔绝内外通路,坚固的城门徐徐合拢,将城外的风声暗流、各方窥探尽数隔绝在外。
城内帅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喜庆布置铺满庭院,人声鼎沸、宾客满堂,一派热闹繁盛的祝寿景象。为款待四方宾客,郑宝早早排布宴席,规制分明,尊卑有序。
帅府内堂设下一桌私密豪华宴席,陈设最为精致、酒菜最为丰盛,由郑宝亲自作陪,招待张多、许乾、梅乾、雷薄、陈兰等一众重量级宗帅、豪帅,皆是手握部曲、割据一方的实权人物,商议的皆是淮南核心局势、各方利弊。
外堂排布六桌宴席,由长史刘晔负责招待,落座之人皆是巢湖周边的地方望族话事人、资深富商大户、乡贤名士,维系的是地方人脉、世家根基,牵扯的是民生赋税、乡土秩序。
宽敞庭院之中,整齐摆列十桌宴席,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由郑宝的亲信族人、自家心腹家人出面主持,专门招待各路宗帅的麾下小头目、贴身护卫、亲信部属,安抚底层人心、稳固麾下势力。
三处宴席、三类宾客、三类格局,层次分明,看似寻常祝寿宴饮,实则暗藏淮南各方势力的权力格局、人脉脉络、利益纠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祝寿贺词尽数道尽,喜庆氛围抵达顶峰,随之渐渐平缓。满堂宾客酒意微醺、神色松弛,戒备尽数卸下,人心浮躁、场面松懈,正是夺权变局的最佳时机。
主位之上,郑宝放下手中酒杯,酒意酣畅、豪气勃发,抬手重重拍打自己胸口,语气豪迈,信誓旦旦,对着内堂一众豪帅高声说道:“诸位好兄弟!今日多谢各位赏脸赴宴,捧场祝寿,郑某心中感激不尽!”
“我郑宝半生背靠巢湖、立足淮南,向来以德服人、重义守信!诸位兄弟往日有难,但凡开口相求,我郑宝从未推诿退缩、袖手旁观!今日我在此立誓,日后诸位若是遇困、有需相助,我郑宝但凡皱一下眉头、有半分不愿,便是小丫鬟所生、为人不齿!”
一番豪迈誓言落下,满堂众人纷纷附和称颂、举杯应和。
郑宝抬手压下满堂喧闹,话锋一转,神色郑重,道出自己心中谋划:“不过今日寿宴,我有一桩心底要事,私下告知诸位兄弟,诸位听闻即可、切勿外传!”
“上月,我的大恩人周瑜周公瑾,特意亲笔修书、遣人送来私信,恳切劝说于我,劝我早日审时度势、择主而事,尽早投奔孙伯符将军、归顺江东!”
“周郎信中直言,孙将军已然许诺于我,若是我率部归顺,便赐我校尉实职,准许我依旧统领自家部曲、镇守巢湖南岸要害,独当一面、驻守一方!”
“除此之外,周郎早已看透天下大势、预判战局走向,坦言庐江郡地处江淮咽喉、衔接南北,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巢湖以北更是险中之险、战略核心,四方诸侯必争相抢夺、势在必得。他日北方强敌南下、诸侯混战,定然不会容忍我们这些割据宗帅、地方豪帅安稳立足、盘踞乡土!”
“周公瑾是我此生大恩人、智谋无双、眼光独到,素来待我真诚、从不欺瞒,此番劝谏定然句句属实、字字真心!”郑宝语气恳切、满心笃定,“孙伯符将军为人豪爽坦荡、一诺千金,待人赤诚、赏罚分明,善待百姓、轻徭薄赋,是乱世之中难得的明主仁君!”
“故而,我已然下定决心,近日便收拾部曲、规整人马,带领所有愿意追随我的兄弟、依附我的百姓,一同渡江归顺江东、投奔孙将军!”
他目光扫过满堂豪帅,真诚邀约:“诸位兄弟皆是半生交情、并肩多年!你们回去之后,好生思量、细细斟酌,若是有意与我一同归顺、共投明主、求取安稳,便尽早与我通报!我以十日为限,十日之内,愿走者随我同行,过时我便先行一步、不再等候!”
“若是诸位兄弟无心归顺、想要自留乡土,我郑宝绝不强求、各凭本心!往日情分不变、义气不改,日后但凡有难处,我依旧倾力相助、绝不推辞!”
言罢,郑宝抬手举杯,豪气万丈:“来!诸位兄弟,共饮此杯!不负过往情分、不负乱世相逢!”
满堂宾客纷纷应声举杯、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心绪各异,有人动容感念、心生归顺之意,有人暗自迟疑、权衡利弊,有人暗藏杀机、冷眼旁观。
酒桌之下,暗流汹涌、杀机暗藏。邻座之间,陈兰脚尖轻轻一抬,悄然踢了一脚身侧的雷薄,眼神隐晦、示意问询。雷薄微微摇头、神色淡然,轻轻侧身避开,无声示意不可轻举妄动、暂且观望。
陈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与冷厉,狠狠瞪了雷薄一眼,不再多言。片刻之后,他借着酒意上头、起身透气为由,寻了个如厕的借口,悄然起身,缓步退出内堂,欲与外堂之人对接讯息。
外堂宴席之间,刘晔端坐主位,看似饮酒谈笑、神色闲适,实则目光始终留意内堂动静,紧盯形势变化。见陈兰悄然走出、神色异样,他眉头微蹙、眼底精光一闪,当即端起酒杯,故作醉态、步履摇晃,起身向内堂方向缓步走去。
两人于廊下中途相遇,身形交错之际,头颅微低、唇齿轻动,以极快的语速匆匆交换数句隐秘讯息,彼此眼神交汇、心意相通,瞬间敲定后续杀伐决断,随即各自移步,分道而行,若无其事,不露破绽。
讯息对接,大局将定,刘晔心中再无迟疑,已然下定决心,放手一搏,准备入内发难,诛杀郑宝、献出淮南。
敛去锋芒,稳住心绪,整理衣袍,端稳酒杯,正欲抬步踏入内堂,启动绝杀之局。
可刚一迈步,身前骤然一道纤细身影悄然伫立,稳稳挡住他的前行去路。
一名青衣小丫鬟,身着素雅青襦布裙,头裹素色青帕,妆容清丽,眉眼灵动,身姿窈窕,笑意盈盈,静静立在廊下。她抬眸上下打量着刘晔,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冷冽,细细端详,宛如看着一头已然落入圈套、待宰毙命的肥白羊。
下集:历史进程将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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