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大汉擦了擦自己的下巴，目光看向了陈龙虎，抬起下巴直接问道。

    “兄弟，赶路呢？”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路上听得清清楚楚。

    陈龙虎也没回答，但是心里面早就有数了！

    他身后是三个前妻、三个闺女、老舅、李大牙，还有刚救下的秦娟娘俩。

    马车上有粮食、有油布、有锅碗……

    在逃荒路上，这一车东西就是命。

    这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对方五六个人手里都有家伙，的确难缠！

    黑脸姓程，外号程黑子，在老家的时候就不是一个稳当的玩意儿。

    他看龙虎不说话，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目光越过陈龙虎，落在了后面的马车和李玉芬身上。

    陈龙虎攥紧拳头，心中已经打定了注意。

    “让开。”陈龙虎的声音冰冷。

    “哎呀，兄弟是个暴脾气，可我要不让你呢？”程黑子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面都是挑衅。

    程黑子其实在试一试陈龙虎的深浅！

    毕竟老舅的手里面还有枪，他们虽然多，但也难免有些吃亏。

    所以这第一步，就是看一看陈龙虎的反应！

    如果陈龙虎的看起来犹豫一些，态度稍微软一些，那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但如果不，就简单要点粮食也就算了。

    但程黑子没等到陈龙虎的回答，而是看向陈龙虎把手伸进了怀里面。

    “这家伙要干啥？掏钱？”程黑子还纳闷呢，就感觉到了一声枪响瞬间传来！

    砰的一下，他就感觉自己的小腿一痛！

    程黑子低头一看，自己的小腿已经被打断了。

    血顺着裤腿子往外滋，骨头碴子都从肉里支棱出来了。

    他嘴张得老大，嗓子眼里头“嗬嗬”地抽气。

    一声完整的嚎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土路上，后脑勺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没等他反应过来。

    就听见了陈龙虎砰砰砰的开枪，他这几个小弟，不是被打断了手就被打断了脚！

    瘦猴似的那个家伙刚要往腰后头摸家伙，铅弹直接就钻进了他右手腕子，整只手当场就耷拉下来。

    手指头还勾着，刀子“哐当”掉在地上。

    另一个举柴刀的，铅弹打在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腿一弯就跪了，柴刀劈在自己脚面上，疼得他抱着脚嗷嗷叫唤，在地上滚成了个土驴。

    剩下两个还没摸到家伙呢，一个被打穿了胳膊肘子，一个脚踝骨直接碎了。

    两个人同时摔了个狗吃屎，脸磕在土路上，啃了一嘴泥和沙子。

    老舅端着土猎枪站在马车后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的豁牙子都忘了合上。

    他刚才还盘算着怎么跟这帮人拼刀子，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五六个人全躺地上了。

    不是捂着手就是抱着腿。

    血糊糊一片，哀嚎声把老榆树上的麻雀都他妈惊飞了。

    秦娟从帘子缝里看见这场景，吓得一把捂住小闺女的眼，自己嘴唇哆嗦着，眼泪噼里啪啦掉，可嘴角又止不住往上翘！

    真他吗解恨啊。

    程黑子瘫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往后蹭，想要挪到路边去，可断腿拖在地上，每蹭一下就在土路上划一道血印子。

    他脸上的横肉全拧在一块儿了，汗珠子混着土淌下来，在脖子上冲出一道道泥沟。

    他都要崩溃了，他没想到陈龙虎出手这么狠辣！

    “兄……兄弟！兄弟！”程黑子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声来！

    声儿都劈了，跟破锣似的，“别打了！别打了！我程黑子有眼不识泰山！你……你高抬贵手！”

    陈龙虎没搭理他，把短猎枪往怀里一收，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一只手掐住程黑子的下巴颏，把他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

    “刚才你不是问我，不让我过咋办么？”

    陈龙虎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清清楚楚，像石头子儿砸在地上。

    “我就这么办。”

    程黑子嘴唇哆嗦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瞎了狗眼，我嘴贱！你老别跟我一般见识……”

    “你还瞅我马车上的东西，你还瞅我媳妇儿。”

    陈龙虎手上加了劲儿，程黑子下巴颏的骨头嘎巴响，“你说说，这账咋算？”

    程黑子疼得直抽抽，可不敢不答话：“我赔！我赔！我车上……车上有粮食，有干货，还有……还有几张票子，你都拿走！都拿走！”

    陈龙虎松了手，站起来，低头看了看他。

    又扫了一圈地上躺着的那几个。

    瘦猴捂着断手在那儿干嚎，跪着的那个抱着腿直叫妈，另外两个趴在地上连叫唤的劲儿都没了，只剩下喘粗气的份儿。

    “老舅。”陈龙虎回头喊了一声。

    豁牙老舅这才回过神来，提着土猎枪快步过来，瞅着地上这帮人，嘿嘿一乐：“龙虎，咋整？”

    “把这几个犊子身上值钱的、能用的，全给我归拢了。粮食袋子、干货，都搬咱们车上去。”

    老舅应了一声，喊上李大牙，麻利儿地开始翻。

    从程黑子腰里拽出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头裹着几张粮票，还有一沓子毛票，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个三四十块。

    又从那几个小弟身上搜出几把刀、两盒洋火、半袋子炒黄豆，还有一个揣着块老怀表，表壳都磨花了，但还走字儿。

    李玉芬这时候从马车边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剪子，丹凤眼扫了一圈地上的人，冷冷地说了句：“该！”

    程黑子在地上躺着，瞅着老舅把东西一件件往马车上搬，心疼得直抽抽，可瞅一眼陈龙虎那脸色，屁都不敢放一个。

    “要是再让我碰见你打别人的主意……”陈龙虎站直了身子，把短猎枪在手里掂了掂，“下回断的，可就不是腿了。”

    说完，陈龙虎扭头就走，冲老舅一挥手：“老舅，上车！走！”

    老舅把最后一袋粮食甩上车，土猎枪往胳肢窝底下一夹，一溜小跑到了车辕旁边，冲李大牙喊了声：“大牙！赶车！”

    李大牙早就把缰绳攥手里了，鞭子一甩，大黑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蹬地，马车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

    程黑子趴在地上，抬着脑袋瞅着马车越走越远，牙咬得咯吱响。

    瘦猴捂着断手凑过来，疼得龇牙咧嘴：“大哥……咱……咱就这么算了？”

    程黑子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疼得瘦猴“嗷”一嗓子：“算你妈了个巴子！没瞅见那煞星手里有枪啊！一个照面撂倒咱五个，你他妈还想去送死？先他妈看病再说！”

    陈龙虎不知道程黑子的心理活动，而是跟在马车旁边，继续朝着关内走去。

    但刚走到了晚上，前面的人群一下子就拥挤了起来。

    陈龙虎跳到了马车上面，朝着远处看去。

    “龙虎，前面是在整啥啊？”老舅带着好奇。

    陈龙虎看着人群，皱起眉头来：“前面的镇子似乎再查介绍信！”

    陈龙虎顿时皱眉了起来，查介绍信不怕，怕的是他手上还有枪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