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言回到办公室,就瞧见了立在门边的武可儿。
周谨言神色冷漠,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周处长,你受了重伤,怎么不多歇养些日子?”
武可儿快步走上前,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周谨言清瘦了许多,以往那张清俊面庞上总带着几分温润儒雅,如今却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凌厉与冰冷。
听到武可儿的话,周谨言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刀刃般从她身上刮过,淡淡说道:
“多谢武副股长关心。车股长死了,行动队群龙无首,局里正是多事之秋,我身为情报处长,岂能一直高卧在床?”
武可儿眼神闪烁,出声试探道:
“不知道周处长心里,可有新任行动股长的人选?”
周谨言心中冷笑。车文忠死在句容,行动股长这个肥缺如今就是个烧红的炭盆。
苏有德哪怕不想趟这趟浑水,背后的军统也绝不会让他轻易放弃争夺,日本人那边更是急于安插自己人,樱岛正仁也想安排自己的人手。
“不知道。”
周谨言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冷漠至极。
武可儿深吸了一口气,将嗓音压得极低,神色复杂地道歉:
“周处长……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周谨言眸光一寒,身子微微前倾,
“你已经对武家出手了!”
武可儿绷着一张脸,这些日子她也不好过,她妈李秀君的日子也不好过。
“哼!”
周谨言轻哼一声,眼底带着漠然。
“许堂主也对我们出手,要不是我父亲请日本人出手,怕是……”
武可儿神色激动,拳头紧捏。
“所以呢?”
周谨言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嘲讽。
“这不是你们自找的吗?”
“为了那一个女人,你就真的要与我武家为敌,你别忘了我舅舅……”
武可儿说到这里,眼底带着怒火,她已经这般低三下四,甚至拿出不少赔偿,周谨言和赵翠花依然对她冷漠针对。
周谨言站起来,心里冷笑,这个女人到现在还不清楚情况,还以为是百里乔的原因,没必要在纠结这件事了,要将百里乔淡化,不能让人记起她。
周谨言走到武可儿面前,凑到她耳边低声开出条件:
“想要我不追究,把上次暗中动手的人交出来。”
武可儿感受到脸颊的温热,突然耳朵微红。
听到周谨言这话,她脸色微变,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
王武是她手里最顺手的一把黑刀,许多武家不便出面的腌臜勾当全是王武经手。
而且王武对她忠心耿耿,若是把人交出去,周谨言绝不会留活口。
关键,万一周谨言知道她的那些事情,会怎么看自己?
见武可儿这般犹疑不决,周谨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看来武副股长的诚意,也不过如此。”
“我还有公事,请自便。”
说完,周谨言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起身拂袖而去。
武可儿怔怔看着周谨言决绝离开的背影,心头沉甸甸地叹了一口气。
她之所以能在周谨言面前强行低头清醒过来,全因前两日远在上海的舅舅寄来了一封措辞严厉的密信。
信中不仅反复强调周谨言在汪伪政权与日军高层眼中的特殊分量,更严令她不得再耍性子纠缠,甚至警告她若搞砸了关系,家族便会立刻将她作为联姻筹码送给政界要员。
这封信让她难堪到了极点,骨子里却又深感绝望与不甘。
周谨言离开办公室后,依旧维持着步履虚浮、重伤未愈的病容。
他今日特意在特务局露一面,本就是装给人看的。
清早孙阳悄悄递来消息,说区长苏有德四处打探他的伤势,甚至放话要亲自登门探视。
周谨言为了打乱苏有德的节奏,这才亲自来局里虚晃一枪。
不出所料,苏有德站在二楼回廊前,隔着百叶窗死死盯着周谨言离去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不对劲……”
苏有德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心中疑云大起。
桂子山那一役打得厉害,井道礁环被炸断了一条腿,随行的伪军死伤不少。
这姓周的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传闻受了重创濒死,这才几天工夫,怎么就能全须全尾地回局里晃荡?
虽说浑身裹着纱布,但方才那一身冷厉气度,哪有半点命悬一线的衰弱相?
难不成这小子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不过也是,日本惨败,周谨言好好的,怕是引人怀疑,现在这样倒是叫日本那边看重他。
“周谨言,真是头狡猾的小狼崽子!”
苏有德低声喃喃,他回过神来,招来心腹,压低声音吩咐道:
“带两个机灵点的手下,悄悄摸进车文忠家里,掘地三尺也要翻翻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紧要的机密材料。”
“是!”
手下领命离去。
苏有德刚迈出两步,孙阳便一路小跑迎上前来,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苏区长,周处长刚走到门口就头晕虚脱,伤口似是崩裂了,已经紧急差人送他去回家了,怕是好几日来不了!”
苏有德脚步一顿,推了推眼镜,哑然失笑。
这个周谨言当真是滑不留手的小泥鳅,在局里转悠一圈递了个话茬,转头就又缩回医院的乌龟壳里去了。
傍晚时分,苏有德刚回到私宅书房,派去搜查车文忠宅邸的心腹便匆匆赶回,恭敬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牛皮纸严密包裹的档案袋:
“苏区长,这便是在车文忠床板暗格里搜出来的底件。”
苏有德挥手屏退手下,撕开档案袋封口抽出一叠密件。刚翻看了几页,他勃然大怒,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
“好你个车文忠,背地里竟敢暗中盯梢、搜集我的信息!”
密件上详详细细记录着苏有德近两年来经手的大宗走私账目与军统联络嫌疑,字字诛心苏有德胸口起伏,平复了半晌才继续往后翻阅。
当看到档案后半截赫然夹着周谨言的卷宗时,苏有德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车文忠这条疯狗不仅咬我,还想咬死周谨言。”
“只可惜周谨言棋高一着,车文忠小命没了,名声和补助,甚至留下的人手都没了。”
苏有德想到车文忠死了,他叹息一声,
“车文忠怎么可能被自己手下杀死,连死了都不知道杀他的人是谁!”
他眼底带着凝重,轻声说道:
“这周谨言,当真是一等一的阴狠!”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周谨言刚换上一身宽松的棉布常服,楼下巷口便传来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巨大动静。
周谨言行至窗前轻轻拨开窗帘,瞧见院门外停着的一辆气派黑轿车和满载箱笼的卡车,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转身慢悠悠躺回了床榻上。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07页 当前第
296页
目录 上一页 ← 296/30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