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桌上的果盘歪着，滚出一个苹果。

    赵翠花捡起滚落在桌角的苹果，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小四，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情？”

    小四连忙上前，着急说道：

    “许爷可没答应，还警告她们！”

    他这一路进来，脸上就没松快过。要是许爷知道自己乱说，让婶子生气了，自己少不了一顿揍。小四慌张说道：

    “婶子，你可要相信许爷，他心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

    “咳咳！”

    赵翠花咳嗽一声，连忙打断小四：

    “小四，谨言回来了……”

    小四还要说什么，李喜乐连忙走上来，拉着小四说道：

    “走吧，去看看周先生。”

    小四跟着进了里屋，瞧见周谨言躺在床上，身上缠满绷带，脸上带着惊讶：

    “周处长，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绑成这样！”

    周谨言坐起来，吓小四一跳。小四惊讶说道：

    “有没有受伤？”

    周谨言缓缓坐起来，对小四说道：

    “好歹上了一次战场，要是完好无损回来，日本人能吃了我！”

    小四竖起拇指，继续说道：

    “还得是你！”

    “听说井道失去一条腿，司令部那边本想问责。”

    小四说到这里，周谨言下床，坐在沙发上：

    “是不是没有成功，井道还卖了一波惨，樱岛正仁反倒没讨到好？”

    小四竖起拇指，赞叹一声：

    “不愧是周处长，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

    周谨言知道的更多。现在气氛越发不好，虽然是秋收时节，但是粮食越发紧张，加上这次打了败仗，日军士气低下。

    井道礁环反而是安抚的目标，做个样子给下面的士兵看。

    至少还是要在城里营造光鲜亮丽的样子。只是不论是日本人还是伪军都搜刮得厉害，老百姓的日子就惨了。

    “听说许叔宅子里来了一对母女？”

    小四点头，刚要解释，就听到周谨言说道：

    “她们什么目的？”

    小四迟疑片刻，对周谨言说道：

    “这件事我要回去问了，才能告诉你。”

    周谨言眉头一挑，这件事似乎不小：

    “那行吧！”

    周谨言在周宅卧床静养了数日。

    期间，沈曼青提着礼盒登门拜访。

    礼盒用大红绸带系着，一看就是精心备下的。

    “翠花，见你安然无恙，我这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沈曼青面色透着难掩的疲倦与忧心，一进门便紧紧握住了赵翠花的手。

    赵翠花瞧出她神色有异，关切地将人引至内室坐下：

    “沈姐，你脸色这般差，可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难事？”

    沈曼青轻轻叹息一声，欲言又止。

    她已经数月未曾接到女儿的地下联络暗号，这份刻骨铭心的担忧关乎组织纪律，终究无法向外人明言，只得勉强笑道：

    “无妨，不过是些琐事缠身。听说谨言在乡下受了重创，我从熟人手里寻了些上好的长白山参和阿胶，特意送来给他补补身子。”

    赵翠花目光微动，凑近沈曼青身侧，极力压低嗓音宽慰道：

    “好姐姐，谨言的底细你还不清楚么？”

    “桂子山一役，日本鬼子那个井道礁环被生生炸断了一条大腿。”

    “谨言若是完好无损地回城，宪兵队和特高课岂能饶得了他。”

    赵翠花说完之后，这才坐直身体，不好意思咳嗽一声，

    “你何必这般破费！”

    听到这番密话，沈曼青眉宇间的愁云顿时散去了不少，忍不住掩唇失笑：

    “这小子脑子就是好使！”

    笑声稍歇，沈曼青神色又变得有些欲言又止起来，斟酌着开口：

    “对了翠花，城里这几日沸沸扬扬传得厉害的那件事……你可曾听说了？”

    赵翠花与她相交深厚，哪里会猜不出她的来意。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青瓷茶盏，撇了撇浮沫，轻抿了一口热茶，神色从容而平淡：

    “沈姐想问的，是许铮宅子里莫名多出一对落难母女的事情吧？”

    沈曼青见赵翠花气定神闲，叹了口气道：

    “你倒真沉得住气，外头风言风语传得极难听，说那林婉如当年便与许铮有些瓜葛，如今带着个留洋回来的娇小姐投奔过，说是旧情复燃……”

    赵翠花将茶盏轻轻搁在红木案几上，嘴角噙着一抹通透淡然的笑意：

    “他许铮在南京城的刀光剑影里滚爬了大半辈子，能在青帮堂口坐稳堂主，脑子里面又不是装的水！”

    赵翠花眉宇间没有半分寻常妇人的醋意与惶乱，反倒带着久经风雨的冷静与凌厉：

    “由着她们母女去折腾，只要不把歪脑筋动到谨言和我周家的头上。”

    赵翠花早就想到这对母女不对劲，行为夸张，眼底虚假，要说让她感觉到危险的，反而是那个金佳佳。

    看似骄纵，但关键时候比林婉如还管用，有林婉如闹，她在一旁盯着观察，这种最危险。

    想必许铮也不会放任这样的危机在自己身边，现在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沈曼青定定地看着赵翠花这副胸有成竹、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抚掌感慨道：

    “果真是我关心则乱，白替你担了这一肚子心事。”

    说到这里，她揶揄一笑，

    “没想到你这般信任他！”

    赵翠花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淡淡笑意，

    “或许吧！”

    院内微风吹拂，梧桐叶落，秋意渐浓。

    两个历经世事的女人对视一笑。

    再说周谨言休息几日，又回到特务局，苏有德见到他第一件事情问起车文忠的事情。

    “周处长啊，你带回的报告我都看来，你现在告诉车文忠是死在自己手下，他的手下还是叛徒？”

    周谨言站在一旁，嘴里说着早就编造好的话，

    “我知道这件事苏区长很难相信，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说到这里，周谨言眼神转动，低声说道：

    “其实还有一件事……”

    见周谨言迟疑，苏有德连忙问道：

    “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就是。”

    周谨言微微颔首，走到苏有德旁边，低声说道：

    “据我得到德消息，车股长的家里应该还有重要机密。”

    “什么机密？”

    苏有德见周谨言神神秘秘，眼袋这警惕，周谨言能有这么好心告诉自己，这个机密怕不是要命。

    “说是这个秘密可以知道军统在我们局里策反得人！”

    周谨言说的信誓旦旦，好像是真得一般，

    “我看车股长死这件事水深得很。”

    苏有德神色微妙，他自己已经暗中投靠军统，而且还和军统的梁厚礼交易几次，难不成车文忠暗中调查自己和梁厚礼，被军统的人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