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和顺县太行余脉深处,水泉凹、南沟掌、胡松沟、上阳草连片山脊,是一些驴友圈极少对外宣传的纯野穿荒线。
这里无景区开发、无硬化步道、全程荒山野径、无监控光源。不属于网红徒步点,只有常年深耕晋中野线的资深驴友、夜爬探山、星空拍摄爱好者会扎堆涉足。
近些年,这片山脊深夜偶尔会在伴随夜行驴友出现一盏孤亮,像蜡烛的灯笼,悬浮林间缓慢移动。跟随灯光走,无论夜雾多浓、山路多乱,都能稳稳走出深山。但凡心生迟疑、害怕、驻足观望、不肯紧随灯影,往往会坠入鬼打墙甚至失踪。
近两三年,已有三名独行夜爬驴友、两名露营散客在此区域遭遇这盏灯笼后失联,搜救队进山多次,找到后都是在废弃矿洞或者崖底,可奇怪的是无论多高多深,人都没有大碍,不过这里也逐渐成了户外圈讳莫如深的禁地。然后流言四起,说是有狐仙点灯给人引路,必须跟着走,胆小不敢就会遇到鬼打墙饶不出来或者一脚踩空坠崖。
’
这天夜色深浓时,李玉涛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电话那头是两个年轻女孩交错的声音,声音能明显感觉到后怕与紧绷的颤抖。
“你是李师傅吗?求你帮帮我们,我们在和顺琵琶背这边山里,遇到怪事了,差点没出来。”
“我们两个平时就喜欢结伴爬山,阳照村往琵琶背的这条山脊小路,我们来过两次,路况、岔口、山势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山本身也不高,完全算不上险山。”
“可是昨天晚上入夜之后完全不一样。山里的天黑得不透一丝光,云层压的很低,星光更是半点没有,我们照常夜爬,本来熟得不能再熟的路,走着走着突然彻底陌生了,遍地都是从未见过的岔路,你知道不,就是那种忽然就……就迷了方向。”
“我们正慌神的时候,我们前面树林子黑漆漆的地方,远远看到两个亮点,是动物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们。我们不敢动、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到有个黑影。”
“没过多大会儿,那个黑影慢慢就站了起来,竟然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只直立起身子的大狐狸。夜色里看得清清楚楚,它身形纤细,手里竟然提着一盏灯笼,灯火稳稳的,风都吹不晃。它走得特别慢,就在我们前方不远处,像是特意停下来引路。”
“那一刻特别压抑,感觉四面八方的黑暗像是有重量一样,死死往身上压,整个人都要被深山的暗夜吞没。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形力道裹着我们,逼着我们必须跟着那盏灯走,不敢停、不敢落单。”
“可我们跟着走了没多远,那盏引路的灯,忽闪了一下就灭了。”
“紧接着,那个山崖边的树丛里就冲出来两个人影,直接挡住了我们前面的路。这两人有点像道士,一高一矮,身形都很结实。但是他们和我们在道观里见过的道士还有点不一样,皮肤偏黑,身上衣服很破、边角磨损发白,看着像古代人一样,根本不像当代人。”
“他俩窜出来的时候带光源了吗?比如手电、火把、甚至也带了灯笼。”李玉涛问道。
“忘了,反正他俩二话不说,突然就冲了过来,直接攥住我们俩人的胳膊,劲儿特别大,拽着我们就往深山更深处的荒路拖。我们拼命挣扎、大喊呼救,根本挣脱不开。”
“就在我们快要被拖进密林深处的时候,头顶突然亮起一束光,是其他夜爬驴友放飞的无人机探照灯。”
“那两个道士模样的人见到光亮,立刻就松手了,转眼就钻进了林子,消失不见了。”
“我们吓得魂都飞了,头也不敢回,拼了命往山下跑。一整夜,山里全是绕不完的重复路,估计就是鬼打墙,跑了整整一夜,绕了无数弯路,直到天都快亮了,我们才侥幸逃了出来。”
“师傅,这片山里不对劲,一直说法。之前很多人遇到了狐狸点灯,这次我们遇到的最恐怖,差点别劫,您帮忙过来看看吧,不然以后谁还敢来这里。”
‘
三天之后。
李玉涛到了和顺县,车子沿X337省道,一路穿山越岭,驶入和顺深山。
’
两个女孩子让李玉涛到苗儿沟这个地方找她们。但李玉涛到了和顺县,再到他出现在苗儿沟,已然过去了整整两天。
苗儿沟山脊,一条清浅山溪顺着坡势缓缓流淌,水声潺潺,洗得整片山谷格外清静。
李玉涛站在高处的山脊上俯视,南部山脊的平整草地上,两个少女背身而立。
简单的吊带、牛仔裤,身姿亭亭玉立,在苍绿山野之间格外醒目。
“你准备从哪里着手开始调查,我们这儿发生的事情?”等李玉涛靠近,那个高一点的女孩子一边转身一边问道。
李玉涛走上前,淡淡开口:“你怎么不说我来的晚了?”
女孩轻轻勾了下唇角:“呵呵,不要紧的,能处理了这儿的事就行。”
“是狐仙点灯这件事吗?”
李玉涛这时已经走到两人身侧。
闻言,两个女孩下意识对视一眼,眸光微动,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表,短暂沉默后,齐齐轻轻点了点头。
“那有什么好调查的?点灯引路人,无非就是行善积道。想靠做一些善事来增加自己的道行,缩短自己修行的时间,增加自己的修为。除了点灯引路人, 还能干什么?总不能去县城扶老奶奶过马路吧?”
女孩轻声反问:“但是你理解管什么用?”
“你应该问我:你怎么知道?”李玉涛呵呵一笑:“看似引路行善,实则分寸难控,夜里不仅容易吓到人。更要命的是,一旦有人胆怯不敢跟着灯走,不走没有危险的兽道,深更半夜很容易坠崖,或是失足掉进山里废弃的旧矿井。有好几个先例了。”
“哦?呵呵,看来你这两天没闲着啊,已经调查过了?结果呢?”
“设障迷魂,提灯引路。嗨……”李玉涛摸出烟点燃,烟雾漫过眉眼:“这好事办的,没机会就创造机会,修行度日怕是太闲了。现在可倒好,硬生生吸引来了正经的有关部门,我看人家不收拾掉山里的狐修,是不打算走了。”
女孩神色微紧:“那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迁根换脉、借山而居、寄物离山、断道求生、封正入册。”他抽了口烟说道:“我方法多的是,但是代价呢?”
“要想不被抓走,必须得离开这个地方一段时间,但修行靠的是吸收特定山脉的灵气,根扎得太深,不到一个超级高的水平,强行离开等于拔树断根。”
李玉涛席地坐下,望着哗哗流淌的山溪,缓缓感慨:“所谓迁根换脉,就是在别处找一条同源同属性的灵脉(比如同属太行余脉),将修行者的“根”通过仪式迁移过去。不过需要找到合适的“替根”,且迁移过程中修行者会暂时失去法力,虚弱期极长。”
“所谓借山而居,这个就不需要斩断与原山的联系,而是在目标地点造一座“假山”,以石、土、水模拟原山的气场,骗过天道规则。用原山的石头、泉水、草木在异地布局,让修行者以此为跳板逐步适应。但局限假山会逐渐失效,需要不断维护,治标不治本。”
“所谓寄物离山,就是将“命魂”寄附在一件器物上(如玉佩、木雕、骨片),由我来带出山区,然后本体就可暂时离开这里了,只要器物不毁。类似“寄魂术”,但器物需要定期用原山灵气滋养,否则会逐渐失效。风险就是如果器物若落入他人之手,就会命脉被控。”
“所谓断道求生,原理就是修行者主动舍弃一部分道行(比如千年修为砍掉一半),以降低自身与地脉的绑定强度,轻装离开。但是修为会暴跌,可能从化形打回原形,且离开后修行速度极慢。”
“而所谓,封正入册,是最高级别的解法——让修行者获得天庭正式编制(如山神、土地、城隍佐吏),有了神职,天地规则便不再将其视为“山中精怪”,而是“在职神员”,可自由调动。那就需要我有极高的法脉背景,能向天庭“举荐”,且需修行者积累足够功德。局限是神职有辖区,离开辖区仍需申请“出差”,但至少不是死局。说白了,这个我目前弄不成。”
两个女孩静静听完,眸色微动:“你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水平高。”
“但是无论哪一种,我出手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虽然算不上逆天行事,但也会折损我的道行。虽说我本身道行不深也没什么道行,但道义上情操上,也说不通,所以这笔代价,不轻,懂?”
空气静了一瞬。
女孩抬眼,认真看向他:“你想要什么?”
山风掠过溪面,吹动林间草木。
李玉涛看着眼前两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深意绵长的笑容。
指尖轻弹,烟头坠落溪中,被流水瞬间卷走。
“放心,总不至于要一颗内丹的!”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1页 当前第
22页
目录 上一页 ← 22/2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