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徽县的工作在元旦节过后,就进入到收尾阶段,也是乔雨玫最忙的时候。
白天要跑客户、对接本地媒体,还得跟着内容组拍素材,晚上回到酒店还要整理资料、写周报,有时候忙到十一点多,电脑都懒得合上。项目组的人都说,小乔看着年纪轻轻、斯斯文文的,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
但不管多忙,她也会在晚上躺下之后,给祁晏洲发两条消息。
比如今天在古街拍素材,路过一家卖糖画的,她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这边冬天还有糖画,小时候最喜欢那个蝴蝶的。】
比如她今天被客户要求改了几次方案,晚上回酒店,趴在床上打字:【今天改到第三版才过,累死了。】
比如降温了,她翻出箱子里那件厚外套,想起那天早上他把她脖子上的围巾拢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句:【江城冷不冷?穿厚一点】
祁晏洲每条都会回。
但回得慢。
有时候晚上发出去,第二天早上十点多才回一个【嗯】。有时候是半夜,回一句【知道了】。要么就一个字【好】。
只要他回了消息,乔雨玫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一个跑一线的小助理都这么忙,更别说祁晏洲身上还有一个创宇的担子。
她甚至会替他着想,别在他最忙的时候添乱。
可偶尔,也会盯着屏幕上的【好】字,多看两秒。
云徽县这几天降温很厉害,她忙完一天,手冻得发红,偶尔会想,如果是他在旁边,大概会不耐烦地把她两只手抓过去塞进自己兜里。
就这么想着想着,她就想起了跨年夜。
祁晏洲说是给她的惊喜,但其实她后来知道了是林静告诉他的。
所以,他就是这样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很难不让人动心。
乔雨玫时常会去想,那晚说的那些话,其实更多的是为了提醒自己。
可她也隐隐觉得,大概那几句话还是伤到他了。
让他觉得没劲,扫了他的兴。
所以乔雨玫会在他离开以后,依然保持每天跟他联系,其实是带着示好的意思。
五天后,云徽县的项目收尾。
客户请项目组吃了顿饭,钱总还专门提了一句,说这次的素材小乔拍得好,让他们下次有机会再来。吴霜在旁边拍她的肩,笑说小乔这段驻场真是辛苦了。
大家定了第二天晚上七点的高铁回江城。
离开前,乔雨玫去了一趟墓园。
她挑了两束花,让老板娘用最普通的纸包起来,不扎丝带,也不加卡片。
墓园在县城西边,靠着山脚,出租车开了十几分钟。
司机把她放在门口,她一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
冬日的墓园很安静,没什么人。
爸爸妈妈的墓碑并排立在一起,碑前的平台上积了些落叶,她蹲下去,一片一片把它们捡干净,再把两束花并排放在碑前。
乔雨玫的话不多。
八岁那年,她根本不懂怎么跟父母好好告别,就被带去了贺家。
后来每一年回来,她都是这样,站一会,放一束花,然后走。
她很想他们,可是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
以前是跟着林静他们一起来的,哪怕那时候小,会有一肚子话。
但是当着长辈的面,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乔雨玫以为自己今天一个人过来,会有很多话说。
比如,聊聊她的工作、学业都很顺利。比如,聊聊她嫁人了,是她现在很喜欢的人。
但是最后,她站了一会,对着墓碑深深鞠了躬。
只说了一句:“爸、妈,我过得很好,你们放心。”
山风温柔地拂过她的侧脸,吹开眼底的涩。
离开墓园后,乔雨玫去高铁站附近逛了一会,晚上准时登车。
寻到座位,她把行李放好,看着窗外已经漆黑的夜色。
列车驶出云徽县时,乔雨玫还是拿出手机,照例给祁晏洲发了消息:
【我上车了,晚上八点到江城。】
乔雨玫想,这个点他应该在应酬,所以才一直没有回复。
江城虽然没有下雪,但依然很冷。下车后,她和同事们道别。
吴霜还打趣她:“你老公来接你了吧?”
乔雨玫只能讪讪笑了一声:“他今晚没空。”
然后拢高自己的围巾,飞快拦下一辆出租车,“吴霜姐,我先走了。”
回到铂悦麓时,客厅里的灯光很亮。
刘婶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见乔雨玫进屋,笑着迎上去:“太太回来了,路上累不累?我煲了汤,正好喝一碗。”
乔雨玫换了鞋,把箱子推到墙边。
“还好,”她挺好奇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这个点回来?”
刘婶回:“先生说的呀。”
所以祁晏洲给刘婶打过电话,也没联系过乔雨玫。
自从他离开云徽县后,乔雨玫的心里就空落落的。
这种感觉,她以为回了家会好很多,但其实并没有。
刘婶还叹息一声:“先生这周都没回来过,他今天特意吩咐了给您做饭,我还以为他会早点回来。”
乔雨玫沉默着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其实没什么胃口,所以她也只盛了一碗热汤。
正捧着热乎乎的汤碗要喝时,手机响了。
祁晏洲这次多发了几个字:【乖,这段时间很忙,你早点睡。】
晚上八点三十二分。
乔雨玫只回了个:【好】
不敢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回不回家。
吃完饭,她把出差带回来的衣服一件件分好,浅色的放洗衣机,深色的单独洗。
忽然又想起出差那天,祁晏洲笨手笨脚在衣帽间捣乱的样子。
房子很大,偶尔也会从楼上传来两人的笑闹声。
但今天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天气冷起来,连可乐都不愿意挪窝。
只有乔雨玫刚才进门时,踩着疯狂的小爪子围着她转了几分钟后,又回了它的温暖小窝,里面有一条祁晏洲随手丢进去的博柏利羊绒围巾。
等回到卧室,乔雨玫把剩下的东西一件件收好,再洗了热水澡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躺回床上,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把床头那盏小夜灯拧亮。
暖黄的一小团柔和灯光,落在被子的边角上。
她缓缓闭上眼睛。因为很累,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今晚,小夜灯亮了一整夜。
没有人回来。
没有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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