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乔雨玫发出去不到两秒钟就撤回的微信被祁晏洲看见了，她甚至装死地没回他那个问号。结果现在跟做梦一样，坐在他的车里，还被他一句话就堵了回来。

    乔雨玫的视线淡定地从祁晏洲脸上移开，落在前面的红灯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

    甚至慢慢拢高自己的围巾，试图阻止自己的脸继续发烫，不打算接他那话。

    尴尬死了。

    又想起自己删掉的那条朋友圈，他也是看见了的，虽然没有回复，可是他直接开车来了云徽县。

    不管李颖他们怎么说，自己心里怎么想，至少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乔雨玫还是有些高兴的。

    而且，今天是跨年夜。

    她的小小期待居然成了真。

    乔雨玫慢慢扭头，看着祁晏洲英挺的侧脸。

    认真问他：“怎么来了都不提前给我发消息呢？”

    祁晏洲看着前方的红灯，漫不经心道，“有人暗示得那么明显，因为我没理你，气得把朋友圈都删了。给你一个惊喜，还不喜欢？”

    “……”

    乔雨玫一下没接上话。

    居然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吗？

    他总是喜欢胡说，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是小小心思被戳穿后乔雨玫又有些羞赧，忍不住弯着眼睛询问道：“谢谢你专程跑一趟，现在时间还早，你要是不累的话，我带你去水乡玩好不好？”

    红灯还有三十多秒，祁晏洲缓缓对上乔雨玫的视线。

    她的星星眼很亮，看着他的样子很赤诚，认真地等着他的回应。

    祁晏洲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她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于是他抬起右手，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倾身吻住她。

    浅尝辄止的勾缠片刻，他才退开。

    懒倦又充满暗示地说：“好啊，但晚上回去不许喊累。”

    乔雨玫抿着唇低低应下他：“谁喊累谁小狗。”

    又看着前方提醒说：“变灯了。”

    祁晏洲轻笑一声收回视线，松开刹车踩下油门。

    原本只是想逗逗乔雨玫，她却老老实实应下了。

    要不是现在在开车，他真想把这么乖的小乔妹捞进怀里结结实实地亲一阵。

    从江城出来的坏心情，一冲而散。

    水乡不远，大概二十分钟后祁晏洲就停好了车。

    这几天正赶上跨年，沿河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红彤彤地倒映在被夜风轻轻拂皱的河道上。

    乌篷船慢悠悠地从桥洞底下穿过去，船橹摇开水波，荡出一圈一圈的灯影。两岸的老屋还是白墙黑瓦，屋檐下新挂了彩绸和招牌，游人来来往往，比平时热闹得多。

    乔雨玫下车后就主动扣着祁晏洲的手，往镇里走。

    “你跟着我，别走丢了。”她一边走一边回头认真叮嘱他，“以前小时候这里还没开发，过节不会有这么多人。现在虽然商业化了些，但景色还是很好的。”

    乔雨玫用瘦弱的身躯，替祁晏洲阻隔开人群，十指紧扣着，牢牢牵着他。

    她今天话比平时多，路过哪座桥、哪条巷子都要回头跟他说一句“这边以前是什么样”。

    祁晏洲其实不太在意这条街从前和现在的区别，只她说着，他就一句一句听着。

    然后看着身前矮他一头的后脑勺，往常凌厉的步伐走得比平时慢，甚至眉眼间是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温柔笑意。

    乔雨玫牵着他路过一座石拱桥时，放慢了脚步。

    桥头有个举着棉花糖的小女孩正被父母拉着手拍照片。

    河风吹过，把小女孩手里的棉花糖吹得轻轻晃。她爸爸蹲下来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卡，妈妈举着手机往后退，嘴里念叨着“再笑一个”。

    乔雨玫莞尔道：“我五岁时也在这里拍过照片。”

    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了，但她还是努力回忆着那一幕：“拍照的时候不肯站好，非要蹦起来，还是妈妈给我买了一个棉花糖我才好好拍照的。”

    祁晏洲想起了那张照片，他在松云路见过。

    应该是夏天拍的，小小的乔雨玫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扎着高高的丸子头，手里举着棉花糖。

    视线又落在她的侧脸上，和小小的影子慢慢重叠。

    是跟他记忆里很不一样的乔雨玫。

    祁晏洲捏捏她的脸，哼声说：“小时候就是撒手没？要棉花糖才能哄着呢？要不要哥哥现在给你买一个？”

    “不要。”乔雨玫笑着扭头挣开他的手。

    “那还想再拍一张吗？”他问。

    乔雨玫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睁着一双明亮璀璨的眼睛，询问他：“我们一起拍好不好？”

    这是她的第一段婚姻。

    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照，没有宾客满堂的祝福，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誓言都没有。哪一天开始，又会在哪一天结束，都说不清。

    祁晏洲这样的性格，做了什么未必会说。他给过她的好，虽然藏在那副不正经的皮囊下，藏在细水流长的日子里，但她都记得。

    他值得被人选择，也值得被人记住。

    所以就算有一天这段婚姻走不到头，她也不会因此责怪他。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走到一起的，他有他的缘由，她有她的难处，谁都没有亏欠谁。

    而且，乔雨玫意识到自己满腔的喜欢，已经不是当初那样小心翼翼还带着几分试探。

    它成长得愈发茂盛、炽热、且坦荡。

    她勇敢地，想给自己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在祁晏洲心底掀起一阵细细密密的涟漪。说不清是什么缘由，心脏就是会轻轻地快速跳动。

    他没有拒绝乔雨玫的提议。

    乔雨玫立刻高高兴兴地找到一个年轻女生，请她帮忙给她和祁晏洲拍张照片。

    “站近一点，再近一点——对，就那，后面那串灯笼刚好在你们头顶，别动。”

    乔雨玫往祁晏洲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上他的手臂。祁晏洲松松揽着她的腰。

    乔雨玫对着镜头笑得很自然，祁晏洲却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瞬，微微侧头看着她。

    照片拍完，乔雨玫跑过去拿回手机。

    画面里灯笼暖红，河面碎金，她笑盈盈地站在他身侧，而他低着眉眼，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看看行不行，我觉得拍得挺好的。”那个女生笑嘻嘻地补了一句，“而且，你男朋友真上镜。”

    乔雨玫笑着说：“谢谢，我很喜欢。”

    然后又纠正道：“他是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