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疤,在查内鬼。
老棉纺厂,被端了。
厂房的位置,只有几个人知道。
"知道的人,"月牙疤说,"都查。"
南边在临港的人,一个一个,被叫去问话。
问话的地方,在一家棋牌室后面。
问完,放人。第二天,再叫。
风声鹤唳。
有人,坐不住了。
账房。
账房,是五天前,到临港的。
他,是替陆炳坤,来收一笔钱的。
钱,是临港新收的一批人的定金。
他,收完钱,住在城西一家宾馆。
他,本打算,住三天就走。
他没有走。
他,听说了,月牙疤在查内鬼。
他,怕了。
他,账上,有笔钱,对不上。
六十多万。
那是他,从先生的尾款里,抽出来的。
一笔,一笔,抽的。
第一次抽,是三年前。
他,家里,老母亲住院。
他,抽了两万。
他想,补上。
他,没补上。
第二次,是一年后。他,又抽了。
这一次,不是家里。
是他,自己想跑。
他知道,他管着这笔钱,早晚,会有人算总账。
他,要在那之前,存够跑路的钱。
他,存了三年。
他,抽了六十多万。
他,想跑。
他,跑之前,得把账,平上。
可他,平不上了。
月牙疤查内鬼,查得紧。
账房,不敢动。
他,在宾馆里,坐了一天。
第二天。他,退房。
他,换了一家宾馆。
他,又坐了一天。
他,想跑。
他,不敢跑。
跑了,就是坐实了。
他,给下龙,打过一次电话。
他想,探探口风。
电话,没人接。
他,心里,凉了半截。
他,把U盘,放进贴身的口袋。
U盘里,是下龙五年的进出账。
他,存了三年钱。
这个U盘,他也存了三年。
他知道,跑的时候,钱,可能带不走。
可这个U盘,是保命的。
他,等着。
第三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
是月牙疤。
"账房,"月牙疤说,"你住哪儿?"
账房,握着手机。
"我,"他说,"在海州。"
"海州?"月牙疤说,"你在临港吧。"
账房,愣住了。
"陆先生,"月牙疤说,"让你回下龙。"
"明天,"他说,"我送你。"
账房,挂了电话。
他,坐在床上。
回下龙。
月牙疤,送他。
账房,知道,这不是送。
这是,押。
他,在宾馆里,坐了一夜。
天亮。他,没有等月牙疤。
他,从后门,走了。
他,没带行李。
他,只带了,一个U盘。
他,顺着巷子,走。
他,不知道去哪儿。
他,走了两条街。他,停住。
他,看见,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林川。
林川,看着他。
账房,转身,想跑。
"跑什么?"林川说。
"你的事,"林川说,"我知道了。"
账房,站住。
"你,"账房说,"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先生,"林川说,"告诉我的。"
账房,愣住了。
"先生,"他说,"知道?"
"知道。"林川说。
"你抽了他尾款的事,"林川说,"他早就知道。"
"他,"林川说,"没说破。"
账房,看着林川。
"为什么?"他问。
"他留着一手。"林川说。
"他知道,"林川说,"你早晚会用上。"
账房,沉默了很久。
"先生,"账房说,"恨我?"
"不恨。"林川说。
"他要是恨你,"林川说,"早把你交给陆炳坤了。"
账房,没有说话。
"你手里,"林川说,"有账?"
账房,攥着口袋。
"没有。"他说。
林川,看着他。
"陆炳坤的人,"林川说,"已经在找你了。"
"你跑不掉。"他说。
"你只有一条路。"他说,"把账给我。"
账房,低着头。
"我给你,"他说,"我还能活吗?"
"能。"林川说。
"你交账,"林川说,"我保你。"
账房,抬起头。
他,看着林川。
"我妹妹,"林川说,"叫林小满。"
账房,愣了一下。
"四年前,"林川说,"她在金碧,待了三天。"
"她,"林川说,"被划了名。"
账房,看着林川。
"划名,"林川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账房,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划名,是把她从名单上拿掉。
划名的人,不会上船。
可没划的人,都上了船。
"你管账,"林川说,"你手里,过了多少名字?"
账房,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些名字。
划圈的。画两道杠的。画横线的。
还有,没画勾的。
他,都见过。
他,甚至,记得几个。
"几百个。"林川说。
"你,"林川说,"睡得着吗?"
账房,抬起头。
他,看着林川的眼睛。
"睡不着。"他说。
"我存钱,"他说,"就是想跑。"
"我知道,"他说,"早晚,轮到我。"
"我,"他说,"管了五年账。"
"我,"他说,"看着她们,一批一批,上船。"
"最早,"他说,"我也当没看见。"
"后来,"他说,"我看见了,就睡不着了。"
林川,没有说话。
账房,低下头。
"我胆小。"他说,"我不敢走。"
"我,"他说,"只敢,存钱。"
林川,看着他。
"把账给我。"林川说。
"我给你,"林川说,"一条活路。"
账房,沉默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U盘。
他,递给林川。
"下龙,"他说,"五年的进出账。"
"人,"他说,"怎么进的。钱,"他说,"怎么走的。"
"陆炳坤,"他说,"怎么分的。"
林川,接过U盘。
"还有,"账房说,"陆炳坤的账户,我都能进。"
林川,看着他。
"账号,"账房说,"在U盘里。"
林川,把U盘,收好。
"走。"他说,"跟我走。"
账房,跟着他,走了。
下午。苏晚,拿到了U盘。
技术组,连夜,读。
下龙,五年的进出账。
人账。钱账。
苏晚,看着屏幕。
"这是,"她说,"决定性的。"
林川,站在她身后。
"下龙的账,"林川说,"全在这儿?"
"全在这儿。"苏晚说。
她,指着一行。
"你看,"她说,"去年,有一笔,从下龙,转到国内。"
"转给谁?"林川问。
"省城,"苏晚说,"一个账户。"
"户主,"她说,"你认识。"
林川,看。
屏幕上,一个名字。
万宝山。
林川,愣住了。
"万宝山?"他说。
"他,"他说,"还在收钱?"
"去年,"苏晚说,"最后一笔。"
"之后,"她说,"就没有了。"
林川,没有说话。
万宝山,79章,交了三十年账本。
他说,他哪儿也不去,就在省城等着。
他说,你端完了,来接我。自首。
去年,他还收了最后一笔钱。
然后,他交账了。
"他交账,"林川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收不下去了?"
"还是,"苏晚说,"他知道,要收尾了。"
林川,没有说话。
第二天。乐乐,传来消息。
她,找到小五了。
小五,就是73章,船上那个女孩。
"上船的人,没几个回来的。"
小五,没有上船。
她,跑了。
她,在临港,躲着。
乐乐,找到她。
"小五,"乐乐说,"跟我走。"
小五,摇头。
"他们会找到我。"她说。
"你不会上船了。"乐乐说。
"他们已经,"乐乐说,"顾不上了。"
小五,看着乐乐。
"真的?"她问。
"真的。"乐乐说。
"你见过三道杠,"乐乐说,"你见过,上船的人,怎么被带走的。"
"你要是,"乐乐说,"不想再有下一个,就跟我走。"
小五,沉默了很久。
她,点头。
乐乐,把小五,带到了专案组。
小五,作证。
她,讲了,她在金碧,见过的。
她,讲了,三道杠。
她,讲了,上船的人,怎么被带走。
苏晚,听着。
她,记着。
当晚。南边。
月牙疤,发现账房跑了。
他,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通了。
"账房,"月牙疤说,"跑了。"
"跑了?"电话那头,一个声音。
"跑之前,"月牙疤说,"他进过城西。"
"跟谁?"那个声音问。
"没查到。"月牙疤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账房,"那个声音说,"不要了。"
"钱,"他说,"转走。"
"人,"他说,"先撤。"
月牙疤,没有问。
"是。"他说。
电话,挂了。
专案组,灯火通明。
苏晚,把报告,放在桌上。
账房的U盘。小五的证词。乐乐的联系名单。
还有,三账合流。
"证据,"苏晚说,"够了。"
林川,看着她。
"南边,"苏晚说,"收网。"
办公室里,安静了。
林川,看着窗外。
收网。
五年前,老周,没等到的。
五年后,他要等到了。
他,想起老周笔记本上那行字。
"他们,在警队,有人。"
他,想起马国栋。
他,想起老周的遗孤。
他,想起,那个在校门口,背着旧书包的女孩。
"苏晚。"林川说。
"嗯?"苏晚说。
"马国栋,"林川说,"还在组里。"
"收网之前,"他说,"先把他,摘出去。"
苏晚,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
林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
南边的夜。
他,总觉得,收网之前,还会出什么事。
他,不知道,出事的地方,在哪儿。
他,只知道,快了。
他,等得起。
他,等了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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