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忠见黄婉婷站在那儿不动，心里就有了数，他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

    “婉婷，你也别觉得委屈，大爷也不是坏人，就是想亲近亲近你，你答应了，钱是你的，日子还是你的，你不答应，大爷也不强求，可就苦了志良了，他那腿，你也不想看着他一辈子瘸着吧？”

    黄婉婷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周志良夜里疼得直哼哼，想起他腿肿得发亮，连地都下不了的样儿，想起家里那点钱，连药渣子都不够。

    黄婉婷咬着牙，周志良是她的天，天塌了，她这辈子也就跟着塌了，用她自己去换志良的药，黄婉婷认了。

    “我……我答应你。”

    这句话，黄婉婷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哎，这才对嘛！”

    秦文忠这才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你放心，大爷说话算话，钱少不了你的。”

    秦文忠探头看了看院里没人，拉着黄婉婷就往外面走去。

    黄婉婷被拽着往前走，两条腿发软，好几次想挣开，可一挣，秦文忠就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让她心里发毛，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中院靠墙根儿有一口地窖，平时装白菜土豆，木盖子半掩着，一股霉味儿直往上冒。

    “下去。”

    秦文忠掀开盖子，催了一句。

    黄婉婷站在窖口，看着黑洞洞的地窖，腿肚子直打哆嗦，她扶着梯子，一步一步下了木梯。

    地窖里又潮又闷，只有窖口透进来一点光，秦文忠也跟着下来了，还伸手把盖子带上了大半。

    盖子一合，地窖里暗下来，黄婉婷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秦文忠摸黑把梯子边的一盏煤油灯点着了，昏黄的光在窖壁上晃，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

    “秦大爷……我……”

    黄婉婷贴着墙根站着，声音发颤。

    “咋了？害怕？”

    秦文忠嘿嘿笑着，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怕啥，大爷又不是老虎。”

    话音没落，秦文忠猛地往前一扑，就要往黄婉婷脸上凑。

    黄婉婷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冰凉的窖壁上：“秦大爷，你——”

    黄婉婷偏过头，躲开那张凑过来的脸：“秦大爷，你……你别这样……”

    “别哪样？”

    秦文忠涎着脸，又凑近了些。

    “大爷就稀罕你这样的，绵软，懂事。”

    黄婉婷刚要喊，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你要是想死，就尽管叫。”

    秦文忠压着嗓子，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里直勾勾地盯着黄婉婷。

    “叫来了人，我就说是你为了钱勾引我，到时候满院子的人看笑话的，是你，不是大爷。”

    秦文忠这话一出，黄婉婷的挣扎就停了，她比谁都清楚，这年头女人的名声比命还重。

    就算她喊破嗓子，把街坊都招来，那顶不要脸的帽子，也是扣在她头上。

    黄婉婷浑身抖得厉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想挣扎挣扎不了；想喊喊不出。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在她脸上，指甲掐进她的腮帮子。

    最终黄婉婷还是点了头。

    黄婉婷心里一遍遍念着志良的名字，念着念着，眼泪就下来了。

    可念到后来，黄婉婷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秦文忠这才松开手，喘着粗气，一把将黄婉婷摁在窖壁上。

    接下来的事，黄婉婷不愿去想，也不敢想。

    她闭着眼，背抵着冰凉的窖壁，只觉得时间又慢又长，像被人按进了水里，透不过气。

    黄婉婷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地窖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煤油灯的火苗在跳。

    秦文忠的喘息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像把钝刀子，在她心上拉。

    不知过了多久，秦文忠闷哼了一声，像泄了气的皮囊，趴在黄婉婷身上一动不动，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慢腾腾地爬起来，提上裤子。

    黄婉婷这才敢睁开眼，她忽然就明白了，难怪这老东西跟他老伴过了大半辈子，愣是没生下一儿半女，前前后后，拢共不过两三分钟。

    秦文忠从兜里摸出五块钱，往黄婉婷脚边一扔：“拿去买药，出了这个地窖，就当没这回事，嘴给我严实点，要是让大爷听见半个字，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黄婉婷呆呆地站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土的手，忽然觉得很脏。

    黄婉婷蹲在黑暗里，没动，也没应声。

    秦文忠又看了她一眼，掀开盖子探出头，四下瞅了瞅，钻了出去。

    走到窖口，秦文忠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明儿个志良抓药，别露出马脚。”

    说完才合上盖子走了。木盖子“咚”一声又合上了，地窖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黄婉婷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捡起那五块钱，捂着脸，无声地哭。

    哭声压在嗓子眼儿里，她不敢让人听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黄婉婷才扶着窖壁站起来，一步一步爬上木梯，掀开盖子钻了出来，院子里没人，基本上都已经睡了。

    黄婉婷在窖口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又拢了拢头发。

    风一吹，脸上凉飕飕的，黄婉婷抬手一抹，满手都是泪。

    黄婉婷抹了把脸，把五块钱贴身藏好，回了东厢房。

    周志良听见动静，睁开眼：“婉婷，钱……借着了？”

    “借着了。”黄婉婷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五块。”

    “谁借的？”

    “秦大爷。”她顿了顿，“他……他心善。”

    周志良没再问，只长长叹了口气。

    钱婶子听见动静凑了过来，见炕沿上放着五块钱，愣了一下：“哪儿来的？”

    “跟秦大爷借的。”黄婉婷正在灶上熬药，头也没回。

    “秦文忠？”钱婶子哼了一声，“那老东西抠门得很，肯借你五块？”

    “许是……许是上回心里有愧吧！”

    黄婉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钱婶子没再追问，只嘟囔了一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便回自己床上睡觉去了。

    黄婉婷盯着灶上咕嘟冒泡的药锅，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水里。

    夜里，黄婉婷躺在周志良身边，听着他一声接一声的哼哼，怎么也睡不着。

    黄婉婷手里拿着那五块钱，想着地窖里那张丑恶的脸，心里一阵恶心。

    黄婉婷背过身去，眼泪又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