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箱抬上台,广场上的声浪反而低了下去。
“签筒里十六支签。”祁长明的声音清清楚楚,“甲乙丙丁,四组,每组四位。甲壹到丁肆,抽到哪儿,算哪儿。”
他掰起手指。
“规矩说在前头。首轮对阵,一组之内,一号位对二号位,三号位对四号位。”
“抽签人,制卡师本人。自家的签,自己抽。”
“第一签,榜一,沈夜,沈大师!”
沈夜从台边走上去,一身随意。手往签筒里一探,捻出一支,看也没看,递给旁边的赤袍弟子。
光幕亮了。
签头上,两个字烧成火光。
“甲——壹!”
广场上一片喧腾。黑金旗又晃成一片。
“沈大师落甲组一号位。”祁长明记下,“第二签,榜二,绿野学院,桑青禾!”
青绿衣裙的姑娘走上台,抽签,亮签。
“乙——壹!”
“第三签,榜三,离火学院,赫利昂!”
深红院袍的年轻人不急不缓地抽出一支。
“丙——壹!”
“第四签,榜四,永冻学院,江停云!”
“丁——壹!”
“第五签,榜五,风语学院,叶知秋!”
“丁——叁!”
祁长明念到这儿,顿了顿,笑了一声:“丁组热闹了。”
“第六签,榜六,辛栎!”
台侧,一个精瘦的年轻人走了上来。
二十来岁,短打,眉眼生得锐,走上台时下巴微微抬着。他身后不远处,一个高大青年抱着胳膊站在场边,正是韩灼。
辛栎的手伸进签筒,在里面停了停,慢慢捻出一支。
光幕亮起。
“甲——贰!”
广场上先是一静,接着“轰”地一声炸开。
甲组,一号位,沈夜。
二号位,辛栎。
祁长明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甲组首轮,沈夜,对辛栎!”
辛栎站在台上,没有马上下台。
他转过身,看向沈夜的方向。
“沈大师,久仰。”
嗓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压得清楚。
“我这人,不打没算过的仗。今天这签,我在心里算了三遍,每一遍,都一样。”
他抬起手,朝沈夜那边一点,又点了点自己队伍的方向。
“韩灼在你们手里摔了个跟头。这回,我把他扶起来。”
“十六进八,你们,就是那块踏脚石。”
场边的韩灼,抱着的胳膊紧了紧,喉头动了一下。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叫起好来,也有人倒吸凉气。
沈夜看着他。
“哦。”
就一个字。
辛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僵,收回手,掌心在袍角上蹭了一下,下了台。
“第七签,榜七,李清玉!”
“甲——叁!”
“第八签,榜八,岳九山!”
“乙——贰!”
“第九签,榜九,柳青崖!”
“丁——贰!”
“第十签,榜十,宁不归!”
“丁——肆!”
“第十一签,榜十一,石中火!”
“丙——贰!”
“第十二签,榜十二,白小楼!”
“甲——肆!”
“第十三签,榜十三,邱无咎!”
“乙——肆!”
“第十四签,榜十四,齐霜!”
“丙——叁!”
“第十五签,榜十五,祝红药!”
“乙——叁!”
“第十六签,榜十六,徐长庚!”
“丙——肆!”
签筒见底。
祁长明把最后一支签按进签盘,转身,朝塔门一挥。
“列对阵!”
塔身上,火纹一层一层往下淌,淌到“入塔厅”的门楣上,烧出一行一行的字。
甲组。
沈夜,对辛栎。
李清玉,对白小楼。
乙组。
桑青禾,对岳九山。
祝红药,对邱无咎。
丙组。
赫利昂,对石中火。
齐霜,对徐长庚。
丁组。
江停云,对柳青崖。
叶知秋,对宁不归。
八行火字烧稳了,广场上的喧腾,一浪高过一浪。
“十六进八,就在明日!”
祁长明的声音撞在焚天塔上,又荡回来。
“明日,开赛!”
台下的观众更是兴奋得不要不要的。
“好家伙,这场比赛。”
“含金量也仅次于堡垒赛了吧?”
“开什么玩笑,堡垒赛搞不好都比不上这一场的含金量了。”
“说到底也是传道资格,你瞧瞧,这群家伙,究竟有多离谱。万人级别的高级制卡师筛选出来的家伙呐……”
————
炉石酒馆。
花知予带着一堆资料上门。
“花教授,您这是?”
“过来例行询问。”花知予推了推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眼镜:“比赛须知你们应当看过了吧。由于这一次,关乎到传道资格,所以,心象世界,会对外公开。”
“当然了,不是公开所有的信息,而是公开一部分内容,还有,需要通过检测。”
“由于,你是绿野学院的自己人,所以,由我来做检测。”
“你,没问题吧?”
“那……来吧。”
沈夜抬手,朝身后那面空墙轻轻一按。
墙上裂开一道缝。
缝里没有光,黑黢黢的,涌出来的是一缕又一缕的星尘。
花知予推了推眼镜,抬脚迈了进去。
脚一落地,四周就没了。
星。
她站在星海里。
花知予下意识回头。来路是一道细细的光缝,缩了一缩,变成一个点,灭了。
“放心,我开着。”沈夜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想出去,随时能出去。”
星海的正中,悬着一颗巨大的圆。
大陆,海洋,云层,一层叠着一层;两轮月亮一明一暗,绕着它缓缓地转。它在那么远的地方烧着,烧出一圈薄薄的蓝。
她看见星海更深处,立着一个影子。
它站在星的缝隙之间,肩膀的轮廓像一列被黑铁浇死的山脉,肩背上浮着一层缓缓流动的星河。它低着头,像在俯看什么,眼眶里嵌着两团光,一明,一暗,明的时候,整片星海都亮了一瞬。
更远处,还有一道影子。
它的手里提着一柄锤,锤头比一整座城还要大。它把什么滚烫的东西摁进星的核里,一次,又一次,四下里溅开的光像一场逆着下落的流星雨。
那道影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往下看吗?”沈夜问。
“什……”
没等她答,脚下的星海一翻。
下坠。
云层从耳边擦过去,大陆裂开,岩层一层层地碎开,一直坠到最底下。
地底像一整块凝住的淤血。
从地脉里垂下来的是触须。粗的比整条街还粗,细的像发丝,一条缠着一条,把正中的一团光裹成一枚缓缓搏动的心。
它没有头,也没有脸。或者说,处处都是头脸。每一截触须的末端都闭着一只眼,眼缝里透出微弱的紫。它一呼,整片地脉跟着起伏;一吸,地下深处就传来一阵低语。
星海收了,光缝一合。
两人还站在酒馆后厨那面墙前。
茶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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