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印期最后一日,太阳落下去的时候,烈石城的火纹告示墙亮了。
一面墙,从广场东头铺到西头。火纹一格一格往外爬,爬到顶,整面墙腾起一层薄火。
火光里,十六个名字,一个一个浮了出来。
沈夜。
绿野学院,桑青禾。
离火学院,赫利昂。
永冻学院,江停云。
风语学院,叶知秋。
辛栎。
李清玉。
……
剩下的九个席位,有成名多年的老牌大师,也有几支从前没听过名字的队伍。到了这个份上,一个软柿子都没有。
广场上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进了!进了!”
“十六个,就剩这十六个了。”
“绿野两支?沈大师那一支,桑青禾那一支,这南边来的,是要把西境当自家后院逛啊。”
“离火肯让?”
“肯不肯的,人家名字贴上去了。”
广场外围,也有不少人站着没动。
他们的名字没上去。
有人蹲在地上,把最后几枚星火徽章一枚一枚收进袋里,收得很慢,很仔细,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跟着,第二道火纹从墙顶淌下来,一行一行,烧出半面新字。
刚才还闹哄哄的广场,又静了一瞬。
焚天塔,明日开塔。
十六强,六日登塔。
一日抽签;两日十六进八;一日八进四;一日半决赛;一日决赛。
每场七局七分:单打五局,双打一场两局同开。一局一分,七局打满,分高者晋级。双打赢一场,抵单打两场。
决赛九局九分:单打五局,双打两场四局同开。
开赛前,双方制卡师盲交排布,交定不改。
塔前广场设观战席,映像光幕全场直播;天天卡牌全程转播。
广场上有人念。念一句,人群里的嗡嗡声就高一分。
告示墙底下,摊子已经支起来了。
“赛程抄本!焚天塔赛程抄本!一星币一份!刚出炉的!”
“应援旗!离火赤旗、绿野青旗、永冻白旗、风语灰旗!还有沈大师的黑金旗!”
“塔票代排!明早观战席,代排队,价钱好商量!”
“焚天塔模型!黑石小塔,拧一下塔尖亮火光的!给娃买个念想!”
一个小孩举着焚天塔模型,绕着火纹满广场跑,塔尖一点火光,跑一路晃一路。
广场西头的赌摊,赔率单换得比抄本还快。
头一号的名字下面,黑压压挤着人。
“沈大师,一赔二?”
“这叫赔率?这叫白送。”
“那你押啊。”
“押就押。哎哎,先让开,让我再看一眼对位表。”
夜里,塔前广场的观战席连夜搭了起来。
木匠的锤子敲到半夜。卖干粮的、卖热汤的、卖毡垫的,挤着往里挪摊。
还有脑子活的,把“登塔令”仿了出来。
巴掌大的一块木牌,烫了“登塔”两个字,挂绳一穿,挂在脖子上,走两步晃三晃。
同一天夜里,制卡师论坛的天天卡牌版块,热得烫手。
头条换成了新的:《十六强出炉,焚天塔明日开塔》。
底下的热帖,一个叠着一个。
《七局七分?双打一场抵两场!》
《盲交排布:制卡师也开始赌脑子了》
《焚天塔六日赛程全表,建议收藏》
《十六强对位树,一图看完》
帖子底下的回复,滚得比火纹还快。
“双打两分,这下谁还敢不练双打?”
“练?塞牌一回合CD,一费,递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可递过去的那一下,说不定就是一条命。”
“楼上两位,先把自家队凑齐五个人再说吧。”
“等等,七分……七分是奇数啊。打不出平局?”
“妙就妙在这儿,连和棋的路都给你堵死了。”
“盲交排布才是最狠的。牌还没打,先输一半。”
“说什么呢,盲交才好。运气的归运气,脑子的归脑子。”
要说顶得最高的,还得是那一个。
《沈大师的排布,第一轮会撞上谁?》
“别撞离火就行,我还想多看几场。”
还有人不嫌事大,在底下贴了张图。
一只剧毒蜗牛,后面跟着五个字:来,单挑啊。
底下顿时笑倒一片。
天天卡牌紧跟着挂出公告:登塔赛期间,特别解栏目加更。
那条公告底下,不到半个时辰,就叠了几百层。
窗外,焚天塔的灯亮了。
那灯从塔顶“天火台”往下点,一层,一层,一直点到底。
整座烈石城,都看得见。
焚天塔前的广场,天没亮就坐满了。
观战席一层压着一层,从塔脚一直铺到街口。应援旗插得到处都是:离火的赤旗、绿野的青旗、永冻的白旗、风语灰旗,还有一面黑底金纹的,插在靠塔根的位置,被挤得东倒西歪,却总有人伸手把它扶正。
日头一冒尖,一道火线从塔底往塔顶蹿,一口气蹿上“天火台”。塔尖腾起一朵火光,半个烈石城都听见了那声“轰”。
广场上的声浪,跟着火光一起起来。
“烈石城的乡亲们!”
那嗓子一响,半个广场都静了。
“西境的老少爷们,远道来的朋友,还有光幕那头、守着通讯卡的各位。”
“我是祁长明。”
台上站着的男人五十上下,一身赤色短袍,手里没稿子,嗓门亮得像铜钟上撞了一下。
“在烈石城办了二十年比赛,头一回,站在焚天塔底下说话。”
底下有人起哄:“祁老板,腿抖不抖!”
“抖。”祁长明把腿一拍,“二十年,就今天腿抖。”
哄堂大笑。
“二十年了,什么场面我没见过?可今天这场,我一个人,镇不住。”
他顿了顿,往台侧让了半步。
“所以今天,我请了个人来。”
“这位老爷子,封笔二十年,二十年没在公开场合评过一张卡。离火递了三回帖子,前两回,帖子上连个回字都没有。第三回,老爷子回了一个字。”
他伸出一根手指,环场指了一圈。
“场。”
“他说,场子够大,他才来。”
广场上静了一瞬。
“焚天塔,够不够大?”
山呼海啸。
“把荀望,荀老爷子,请上来!”
台侧,一个布衣老人慢慢走了出来。
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步子却不慢。他往解说席上一坐,端起茶,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台下。
“我这把年纪了,好听的话不会说。”荀望放下茶,“就一句:我不评输赢,只看牌。牌好的,我夸;牌孬的,我也照样骂。”
“好!”底下有人喊,“就等这句话呢!”
祁长明笑着接回来:“规矩贴在墙上,我就不念了。今天开塔头一件事,认人。”
“十六支队伍,按榜序,从末位往前,一队一队上来。”
“第十六位,徐长庚!”
入场通道口,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走出来,步子四平八稳,走上台前的长阶,朝四下拱手。
“第十五位,祝红药!”
“第十四位,齐霜!”
“第十三位,邱无咎!”
“第十二位,白小楼!”
“第十一位,石中火!”
“第十位,宁不归!”
“第九位,柳青崖!”
“第八位,岳九山!”
“第七位,李清玉!”
“第六位,辛栎!”
“第五位,风语学院,叶知秋!”
“第四位,永冻学院,江停云!”
“第三位,离火学院,赫利昂!”
入塔厅门口,赤色院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深红的袍子扣到最上一颗,礼数周全,朝台上微微一礼。
广场上的声浪,一下子顶到了最高。
“第二位,绿野学院,桑青禾!”
“最后一位——”
祁长明停住了。
广场上先是静了一瞬。
“……榜首。”他一字一字地念,“沈夜,沈大师!”
轰。
黑底金纹的旗子被人举了起来,一杆、两杆,转眼成了一片。
“新式卡的创始人。四个月前,北境的霜脊城,是他一手掀翻的盘。”祁长明的声音掺着火,“炉石酒馆的灯,今天也亮在这儿了。”
沈夜从通道口走出来。
一身随意,身后跟着一队人:顾晚棠、苏小棠、苏小野、花香香、赵铁柱、阿岚、鹰莹莹。一行人走得不快,台下的声浪却一浪高过一浪。
祁长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塔门一挥手。
“十六支,齐了!”
“抬签箱——”
火光里,四名赤袍弟子抬着一只火纹锁扣的黑木箱,一步一步,走上了台。
“抽签,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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