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来得比消息快。

    最先出事的是雪溪镇。半夜，镇口的雪堆里，钻出来一个东西。

    那东西像一团冻住的黑影，肩比人高，没有脸，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点红。它不进镇，就在镇口来回走，走得很慢。

    巡夜的卡师喊了人。七八个人围上去，卡牌的光砸下去，那东西散成了一蓬黑雾。

    众人松了口气。

    三息之后，那蓬黑雾又凝了回去。还是那副样子，一步不多，一步不少，接着在镇口来回走。

    再打。

    再散。

    再凝。

    打到第七回，一个年轻卡师一屁股坐进雪里，手抖得连卡都捏不稳了。

    “它……它杀不死。”

    雪落进领口，他也没觉出来。

    领头的队长咬着牙，又组了一轮。

    这一回，他们换了法子：硬打不行，那就困。卡牌一张接一张铺开，冰墙、锁链、光网，能用的都堆了上去。

    黑影在里面站了一会儿。

    然后，像水从指缝里漏出去一样，它从那堆法术的正中间，重新渗了出来。冰墙上连道缝都没有。

    队长的手，垂了下去。

    旁边的年轻人还想再上，被他一把按住。

    “收队。”

    那天夜里，雪溪镇的人裹着被子，在自家门口，看着那东西走了一夜。

    然而，第二天夜里，这东西，又出现了。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

    三天之内，北域乱了。

    怪影从雪里、从影子里、从废弃的房梁底下钻出来，一座镇、一座村地冒。有大有小，有的走有的爬，共通的一条是：

    打得散，杀不死。

    卡师们上了。散人上了。城里的守备队上了。打赢一场，第二天，那些东西照样在原处站着。

    有的镇子试过硬扛。

    镇上的卡师排成三班，昼夜不歇，把冒出来的东西按在地上打。打到第三天，人的手先软了：卡片起了毛边，卡阵里的几张，已经哑了。

    东西还在原地站着，安安静静。

    后来就有说法传开：别打了，打不死的，就躲。

    官道上，逃难的人流结了冰又踩开，一串望不到头。车队扔了大半，箱子陷在雪里，没人回头去捡。

    越往北，越多。

    永冻学院的分队清剿了七天，清出了三个镇。第八天，新的怪影，又在清扫过的镇子里冒了出来。

    ————

    霜脊城，第七天。

    怪影围了城。

    它们不打城，就在光罩外头站着，站成一圈，密密麻麻。城里的节点亮到了极限，光罩撑得发白。

    撑得住一时。

    撑不了一世。

    管节点的人最清楚：光罩每撑一个时辰，底下那座节点就要烧掉一层卡尘。

    城里攒了几年的家底，像漏了底的水缸，哗哗地往外淌。

    天亮一趟账，管事的脸就白一趟。

    照这个烧法，撑不过第九天。

    城里的人挤在城墙上，看着那圈黑影，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神呢……”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喊的这两个字。

    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神啊！”

    “神……！”

    声音撞在光罩上，荡开去，落进夜色里。

    ————

    就在这时，南边的天，裂了。

    先是一道白光，从云缝里直直劈下来，落在怪群正中。

    方圆数十丈的黑影，散作飞灰，再也没有凝起来。

    紧接着，是一道又一道光。

    赤的，金的，霜白的，一道接着一道，从天上的云缝里落下来。每一道光里，步出一个身影。

    先是一个，再是三个，再是九个。

    披着神光，踩着云，落在怪群之上。

    为首的身后，身影一个接着一个地现身。

    有的一身霜白，落地时，方圆十丈的雪都伏平了；有的周身赤金，光一照，怪影就矮了半截；有的手里提着光凝成的长刃，刃锋扫过，怪影像被割断的绳，一段一段地散了。

    他们只是站着，走着，抬抬手。

    那些打不死的黑影，就在他们手底下，一片一片地，无声无息地熄了。

    为首的那个，谁也没见过。

    他一抬手，满城的黑影伏了一地，再没抬头。

    城墙上，有人认出了那些身影。

    “那是……望北的慕容璋大人！”

    “那是慕容家的……”

    人群里，认得一个，就跪一个。

    跪成了一片。

    光罩外的黑影，被那些身影一道一道收去，像有人拿着扫帚，把桌面上的灰，一撮一撮扫干净。

    一个时辰之后。

    霜脊城外，干干净净。

    天亮了。

    ————

    消息比风还快。

    一座城平安，十座城平安：凡有神降的地方，怪影一扫而空，再不回来。

    卡师们守不住的东西，神，守得住。

    “神庭”两个字，从这一天起，挂在了北域的天上。

    慕容家站了出来，宣布立“神庭”，统北域镇渊之事。

    其余的话不必多说。

    “神在，北域在。”

    各地的卡师、城主、商会，一拨一拨地，往慕容家的门户上去。

    入神庭，领神庭令。

    有的城主来得比信使还快。怪影刚圈完，礼单就抬上了门。

    有的大门不肯开，派人绕到后巷，把礼从角门里塞了进去。

    也有的不来。

    不来的人家，桌上的茶，凉了三天。

    第四天，主事的换了人。

    ————

    冻木镇。

    镇东头的院子，窗子开着。

    沈夜站在窗前，看着南边那道还没散尽的神光。

    桌上摊着两样东西：一枚暗金色的结晶，一张薄薄的传讯卡。

    传讯卡上，是今天的消息：又一城请降、又一城入庭、慕容家众神分镇诸城。

    他把消息看完，放下。

    “好大的手笔。”他说。

    窗外的雪，停了。

    神光还在天上亮着，亮得不像是夜里。

    快，太快了。慕容家动手的速度快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外……外面全都是怪物了。”岑教授面色灰白地走了回来：“没有慕容家的神庭令，根本就出不去，那些怪物，杀不死……”

    屋内，聚集了联盟的人。

    “现在这状况，沈大师你预料到了吗？”钟伯衡脸色铁青。

    外面那些怪物的情况，他是清楚的。

    整个北域，似乎变成了类似于副本的东西。

    副本这种地方，最大的特色，就是怪物不死。

    怪物通过深渊能量，可以无限复活，这是规则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