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感到巨大压力的是铁流。
铁流整个人都麻了。
他不是制卡师,他关心的不是阿曼苏尔这张卡,究竟有多少含金量。
他关心的是,这玩意有多少张。
他刚才看到了,这张卡,是造物协议弄出来的。
这意味着,顾晚棠手里还有一张,牌库有一张,刚才一回合,又用了真弦术弄了一张。这意味着,她手里的数量变成了两张。
移出战场?
连死亡池子都没进。
直接移出。
这种移出,她甚至还能用三次,六张随从!
最关键的是,她手里还有一柄剧毒武器。
这特么谁铺得起来啊!
这卡组还讲不讲理了?!
让你赢算了,谁打得过你啊。
他是这么想的,做也是这么做的。
“我认输。”
“切!”
“这就认输了?”
“这也不行啊。”
铁流脸色憋得通红:“你行你上!”
“我敲!”
“至少还有三张阿曼苏尔,六个随从没法进亡语池,如果还有一张造物协议,就是五张阿曼苏尔!”
“我才三十张卡,就要被抹掉十张,我拿头赢啊!啊!”
“还有脑袋上还挂着个真爱无敌,每回合法术都减费!”
“整得跟铁桶似的,我怎么赢!你告诉我,我怎么赢!你们行你们上!”
铁流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场地。
一时之间,所有的卡师纷纷闭嘴了。
他们上,他们也不行。
这解场,属实离谱了。
谁家好大哥扛得住这种解场呐?
沈夜站起身:“我想,他们也该有所行动了。”
钟伯衡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忽地,他似乎明白了沈夜的意思。
这张卡,是用来钓鱼的……
————
消息是当天夜里到的镇渊城。
白霜行捏着一张薄薄的传讯卡,一路小跑进了院长室,连门都忘了敲。
“院长。冻木方向的消息。”
他把消息一条条念完:冻木镇上空的异象,黑透的天,满天的星;一道从星光里落下的巨大身影;沈夜帐下的顾晚棠,胜了。围观数百人,人证遍地。
屋里,只剩灯芯偶尔一声轻响。
“天象。”孟雪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封印殿方向的淡蓝光柱没入黑雾,三十年没有变过。
“咱们的这位沈大师,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势几分啊。”
“他似乎不愿意顺着慕容家的方向,继续走下去了。”
白霜行犹豫了一下,问道:“那院长,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
“且看着吧。”
————
同一夜,霜脊城,赤红商会。
后院的门,今夜关得早。廊下只亮着一盏灯,穿红衣的女人立在阶下,听手下把冻木的消息报完。
藤椅上的老者,手里转着串珠子。
珠子转了半圈,停了。
“天黑出星星,场上站着个大家伙。”骸把珠子一颗一颗捏回指间,“……当着几百号人的面。”
“是。”赤练的声音放得很轻,“另外,姓沈的那边赢了。”
“赢不赢的不打紧。”骸眯着眼,“打紧的是,他手里又多了一件东西。几百双眼睛底下,掀了锅盖。”
赤练垂着眼,把袖口的褶子捻了捻。
“有意思,有意思。”
“那小子居然把卡牌做到这种程度了吗?怪不得那老狐狸放心呢。这回,有人要睡不着觉咯。”
“会长,我们用不用做些准备。”
“不急,不急,等着看慕容家那个老狐狸会做什么安排再说。”
————
消息传进慕容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夜里了。
书房里点着灯。慕容泓把那封密报看了两遍,把它重新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冻木那边的眼睛,再加一倍。”他说,“那个人手里多出来的东西,我要它的来路。每一张,每一步。”
底下的人应声退下。
慕容泓在灯下坐了很久,起身,往后宅去了。
后宅最深的地方,有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不见天光的静室。二十年前,一场丧事办得妥妥当当,全北域都知道,慕容家走了一位老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口棺抬进后宅之后,再没出去过。
族谱上,他的名字早已划去:慕容朔,卒于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静室正中,一架陨星国的老物件架在石座上,幽幽地亮着,二十年没灭过。
门没有开。
慕容泓在门外站定,躬身。
“老祖。冻木的事……”
“昨晚,我就听见了。”
门里的声音很慢,像是搁置了很久,才被拿起来用。
慕容泓一愣。
“那小子,确实是个人物,你派人,计划启动吧。”
“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我不知道那小子的能量有没有毒。”
“是!”
慕容泓低头,毫不犹豫地出门。
北域的夜色暗得有些迷人。只是,在这夜色中,似有一抹血色闪过。
当夜,十几骑快马从慕容家后宅奔出,分作十几路,奔向四面八方。
马蹄踏碎了长街的安静,雪地上,一串蹄印赶着一串蹄印。
他们褡裢里装着的,是十几封红帖。
帖子上写着什么,要到第二天清早,才会有人知道。
从这一夜起,北域的风,变了向。
————
这一夜,北域没有睡。
霜脊城东郊,守台的伙计半夜起来添灯,一抬头,愣在了原地。
星斗台自己亮着。光从台心里透出来,顺着纹路,一格一格,往四面爬。
那光,是赤色的。
这一夜,半个霜脊城的人都看见了那道光。有人跪,有人躲,有人连夜往庙里跑。
雪溪镇,庙里。
老庙祝被香火呛醒,眯着眼去看案上那尊神像。眼睛的位置,泛着一点很淡的红。
他揉了揉眼。
再看,没有了。只有香,烧得比往常快得多。
他嘟囔着添了一把香,没敢多想。
冻木镇外,老林子。
那晚做过噩梦的几个人,这一晚,又做了一个。
梦里还是那口箱子,那面锣。
只是这一次。
箱子,开了。
更北的地方,永冻学院。
封印殿的老值守望着裂隙,忽然站直了。
那道看了三十年的黑雾,退了一寸。
退得很慢,很安静。
三十年,好转和异样,他一眼就分得出。
他抓起传讯卡的手,抖了一下。
北域的夜色,还是那样深,那样静。
只有一样东西,像雪底下的水,无声无息地,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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