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在最前面，林仪在他身后，林颜排在林仪后面。

    队伍慢慢往前走，一个接一个地过闸机。

    方旭刷完登机牌走进去，林仪跟着，林颜跟着。

    机舱里人不多，方旭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

    林仪在他旁边，林颜的座位在他们前两排，靠窗的位置。

    方旭坐了下来，林仪也坐下来，把布包放在脚下。

    林颜走到自己那排座位前，先把行李箱举起来，努力往行李架上放。

    一个从后面走过来放行李的乘客不小心碰到了她一下。

    箱子立刻倾斜了一点，林颜下意识想用手肘去撑住。

    但这时候，一道似有若无的力道，帮她稳住了那只箱子。

    林颜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推了一下箱子，把它推上了行李架。

    然后她微微偏头，往方旭的方向看过去。

    他正坐在林仪的旁边，靠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

    林颜的目光垂了一下，眼底闪过一点很淡的光亮，然后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飞机开始滑行，缓缓转向跑道，然后加速，最后腾空。

    方旭静静地看着窗外。

    地面在视野里逐渐缩小，楼、田、路、河流，都变成了一块一块拼接的色块，然后又被云层遮住。

    他看着窗外，思绪有点飘忽。

    暑假就要这么结束了。

    发生了太多事，放暑假之前，自己能预想到有这么多的变化吗？

    那时候他还在和白萱儿研究租房，在校园里安排着各个关系，想着怎么把下一年的布局推得更稳。

    现在，白萱儿走了，林仪坐在自己身边，下一年的计划也发生了变化。

    方旭觉得脑子里有点乱，拉下遮光板，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想睡觉，只是想放空下大脑，但没一会儿，他感觉肩膀上微微多了一点重量。

    他没有睁眼，也能感知到是林仪轻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鼻间传来她身上和头发上淡淡的清幽香气，和以前的某个人不同。

    方旭的意识慢慢沉下去，最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被一旁的林仪轻轻推醒。

    “方旭——”

    他睁开眼睛。

    林仪正坐在旁边，微微侧过身看着他，林颜也从前排的位置上站起来，回过头看着他。

    机舱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乘客几乎都下去了，过道上还剩下几个人在取行李。

    林仪轻声道：“我们到京都了。”

    方旭点点头，站起身来。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机舱，取了托运行李，走出航站楼。

    打车之后，往湖景中央墅的方向去，林颜坐在前排，方旭和林仪坐在后排。

    到了湖景中央墅楼下，三个人下车，方旭没有跟进去。

    他握着自己的行李箱拉杆，对林仪道。

    “你们上去吧，我去把行李搬回宿舍，还有个房子得退租了。”

    看着方旭，林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林仪一眼，没有说出口。

    林仪点点头。

    “晚上来吃饭吗？”

    方旭摇了摇头。

    “今晚先不来了，我得去姑父姑妈家，已经说好了。”

    林仪也点点头。

    “路上小心。”

    方旭“嗯”了一声，对她俩摆了摆手。

    林仪和林颜一起拉着各自的行李箱往里面走，林颜还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方旭也拉着行李箱往学校的方向走。

    这里离学校不远，也不用赶时间，他打算慢慢走过去。

    路过财大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返校了，门口陆续有学生拖着行李箱往里走，也有人在拍照。

    他没在校门口停留，直接走过，走到出租屋所在的那条小巷，进了巷子，走到那栋单元楼前。

    楼道里很安静，他自己提着行李箱上了三楼。

    到了三楼后，他走到那扇门面前，看着面前的门，他停了几秒，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熟悉又带点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环顾了一圈，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

    窗户被关上了，空气里有一点很久没住人的淡淡的闷，但整体是干净的，地面一尘不染，桌面上也没有灰。

    应该是白萱儿在离开时彻底收拾过，除了整洁外，视线所及之内所有她的东西也已经不见了。

    方旭在沙发上坐下，把行李箱放在脚边。

    他看着这个房间，视线从窗户一直扫到门口，感觉好像恍惚了一下。

    看向厨房的时候，他能看到自己和白萱儿一起在厨房里做饭，她穿着睡裙在自己旁边帮忙剥蒜，时不时凑上来闻一下锅里的味道。

    看向洗手间的门时，他能看到自己和白萱儿一前一后挤在狭小的洗手间里刷牙，透过镜子互相看着对方。

    看向自己身边的这张沙发时，他能看到她坐在沙发另一侧，脚抽出来，放在自己怀里微微脸红。

    看向旁边的那张床时，他能看到她被自己折腾完后，趴在自己的身上微微喘息，然后又凑上来亲一下自己的嘴角。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那些画面，然后闭上了眼睛。

    又睁开，房间变回了现在空荡的房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起身，拉开了衣柜门。

    衣柜里空了一大片，白萱儿的衣服都不在了。

    但他的衣服被人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或者挂在衣架上，连衬衫的领口似乎都被人用指尖抚平了。

    方旭微微抽动了一下鼻子，衣柜里还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气息，是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甜。

    他没再耽搁，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倒，打开，开始往里装衣服。

    箱子里没装什么东西，专门拿回来搬行李用。

    他先装了衣服，又去洗手间取了洗漱用品，再把几本书、笔记本电脑、杂物也都装进去。

    东西装得差不多后，他拉开床头柜。

    里面也被收拾过了，只剩下一份租房合同的文件夹和一把钥匙，钥匙是白萱儿的那把，她留在这里了。

    方旭沉默了一下，把租房合同和门钥匙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又把手伸进抽屉里，往里探了一下，手指碰到了什么，他拿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灰色方盒。

    他沉默了几秒后，将它打开。

    一枚简约的银戒还在里面，在窗户照进来的光下泛着一点淡淡的微光。

    方旭看着那枚戒指，几秒之后，把盒子关上。

    他将这个小方盒放进了行李箱的最里面，用衣服压着。

    他又拿起那份租房合同的文件夹，翻开来。

    合同里的大部分条款是他和她一起看过的，那时候中介就坐在对面，催他们签字。

    他翻过第一页，翻过中间那些条款，快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了几秒，才翻过去。

    最后一页的签名处，写着两个名字。

    字迹清秀的【白萱儿】几个字，跟在自己的名字旁边。

    方旭看着那个名字，就这样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头仰起来，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扯了几下。

    好一会儿后，他低下头，把租房合同放在茶几上。

    将最后几件物品装进行李箱后，他环顾了一眼彻底变得空荡的房间，然后将行李箱盖叩上。

    盖子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