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杨依然还没醒。

    方旭和林仪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周叔候在门口，看到两人下楼，微微躬身。

    “少爷，林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两人从别墅正门出来，清晨的空气还带着一点凉。

    周叔已经把宾利的后备箱打开，把两只行李箱放进去，然后绕回来拉开后座车门。

    “少爷，林小姐，请。”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后排。

    方旭坐到靠左的位置，林仪坐在他旁边。

    车门关上之后，周叔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宾利缓缓驶出院门。

    从城南到机场，路上要开将近四十分钟。

    清晨的杭城还没完全醒，路上车不多，晨光从两侧车窗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方旭把手臂搭在扶手上，没有看手机，林仪把手放在膝盖上，也安静地坐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氛围感，在两人之间产生。

    周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说话，继续开车。

    之后达到了机场航站楼，周叔把车停到出发层门口，先下车去把后备箱里的行李箱取出来，绕到车侧，替两人拉开了车门。

    方旭和林仪下了车。

    清晨的机场出发层已经有不少人了，不同航班的旅客拉着行李箱从旁边走过，偶尔有广播响起。

    周叔把两个行李箱推到方旭面前，往后退了半步，微微躬身。

    “少爷，林小姐，我们到了，航班会在一个半小时之后起飞。”

    方旭点了点头，接过自己的行李箱，道。

    “周叔，家里麻烦你了，沪城那边的推进工作，还需要你多看着。”

    “少爷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周叔笑了笑，然后直起身。

    他的目光在方旭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向林仪，笑着道。

    “林小姐，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第一眼见到您的时候，我就觉得您是适合少爷的人，希望在今后的日子，您能多多关照少爷。”

    方旭愣了一下，林仪也微微垂下了目光，耳根有一点很淡的红色。

    她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周叔这段日子的照顾。”

    周叔又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往后退了两步，微微躬身。

    “少爷，林小姐，一路顺风。”

    方旭对周叔摆了摆手，林仪又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两人一起转过身，拉起行李箱往航站楼里走。

    两个人进了航站楼，办托运，拿登机牌，过安检。

    走到登机口的时候，时间还早，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

    登机口旁边有一排排座椅，方旭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林仪坐在他旁边。

    方旭拿出手机刷了起来，林仪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安静地看起来。

    方旭刷了会儿手机，把视线放到林仪手中的书上，开口问道。

    “在看什么书？”

    林仪抬起头，把封面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

    “法律史方面的，讲的是从罗马法到近代民法体系之间的演变。”她道。

    “最近在补一些早期法理相关的研究，之前课上大多讲的是实体法，基础理论这块有些薄弱。”

    方旭点了点头，问。

    “你还带别的书了吗？”

    林仪点点头，从布包里又拿出了一本，递给他。

    “这本是讲经济法里的反垄断问题的，可能你看着会有点意思，里面有几章讲的是并购的边界判定，和我们此前的那些讨论相关。”

    方旭接过书，翻了几页，看了看目录。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开始看书。

    光从一旁的玻璃窗漏下来，落在两个人旁边，落在书页上，也落在林仪安静翻书的侧脸上。

    机场的广播时不时地响一下，播报着其他航班的登机和延误信息，但离他们的航班还早，所以这些声音都成了背景。

    看了一会儿之后，方旭的第六感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他把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不远处一根柱子后面，一个身影正躲在那里。

    黑色的棒球帽压得有点低，遮住了半张脸。

    林颜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百褶裙，领口还打着一个小小的深色领结，整个人看起来规规矩矩的。

    脚边放着一只小行李箱。

    她小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眼睛一直在往这边偷偷看。

    方旭把视线收回来，继续低头看书，没有搭理她。

    过了好一会儿。

    那道气息往前移动了一点点，又停一下，又往前移动一点点，走走停停，最后变成了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过程。

    方旭没有抬头，只是能感觉到她拉着行李箱慢慢走过来。

    林仪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靠近的身影，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

    林颜走到两人面前，停下了。

    她把行李箱的拉杆扶正，微微站直，两只手放在身前，低着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顿了一下。

    “……方……学长。”

    “我来了。”

    方旭看着书没有搭理她。

    林仪的目光在林颜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自己另一侧的空座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

    “颜颜，来这边坐。”

    林颜又看了一眼低头看书的方旭，然后走到林仪另一侧，坐了下来。

    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着，低着头，没有说话。

    方旭继续看书，林仪也重新把目光落回自己手里的书页上。

    登机口旁边的座椅上，三个人沉默着，各自做自己的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颜没有开口，她只是低着头坐着，偶尔偷偷看一眼方旭那边，然后收回目光。

    十点左右，广播里响起了登机通知。

    方旭把书合上，站起身来还给林仪，林仪也把书收进布包里，站起来。

    林颜跟着站起来，把行李箱的拉杆拉起来。

    三个人一起去登机口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