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扛着镇山石从王家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中，白白的一轮挂在天上，把村里的土路照得跟洒了一层霜似的。

    他右肩扛着那块一两千斤的镇山石，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却稳当得很，脚底板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微微颤一下。

    从村里到他的山头，平时走要二十多分钟。

    他扛着镇山石，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山脚下。

    上山的路是他自己修的，用碎石子铺的，弯弯绕绕地盘上山腰，路边种了两排矮矮的黄杨，被月光照得叶子发亮。

    越往上走，空气里的灵气浓度就越浓，到山腰的时候深吸一口气，胸口都是清凉凉的甜意，像是含了一块薄荷糖。

    他承包的大青山和牛头山，经过这几个月的灵泉浇灌和精心打理，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山上原本贫瘠的黄土和碎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整齐的梯田式药畦，每一畦都打整得跟花园似的。

    七叶金线莲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脉络，像是叶片里头嵌了金丝；

    紫丹参已经长到了膝盖高，紫色的小花开得密密麻麻，风一吹过来满山都是药香；

    铁皮石斛爬满了特意搭起来的石壁，茎条肥嫩翠绿，捏一下就能出水；

    还有几畦灵芝，菌盖已经展开了，表面油亮油亮的，颜色从暗红到紫黑不等，品相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所有这些药材，再等三五天，就可以成批收割了。

    吕梁估算了一下，光是这几批药材卖掉，进账少说又是五六十万。

    这还没算上那些他特意留种的高端药材——等聚灵阵一开，这些药材的生长速度翻倍，品相和药性直接对标野生百年老药，价格就不是论斤卖了，是论株卖，一株上万都有人抢着要。

    吕梁扛着镇山石穿过药畦中间的小路，一直走到山顶。

    大青山的山顶被他平整过，铲出了一块几十平米的平地，中间挖了一个蓄灵池，池里的灵泉水在月光下闪烁着淡蓝色的微光。

    他把镇山石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蓄灵池旁边，咚的一声闷响，山体微微震了一下，灵泉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退后两步，深吸了一口气，丹田里的灵力沿着经脉灌入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从他指尖弹出，飞针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地射向镇山石。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飞针撞在镇山石表面，弹了回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又回到吕梁指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头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子，连一毫米深的划痕都没留下。

    吕梁的眉头挑了一下。

    他的飞针威力有多大，他自己最清楚。

    百米之内，就算是钢铁，都能洞穿。

    而镇山石上只留了一道白印子，这说明这块石头的硬度至少是普通石头的几十倍不止。

    他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调动了丹田里将近三分之一的灵力，飞针上的金光骤然暴涨，从一根绣花针变成了一根烧红的钢锥，拖着一道金色的尾焰狠狠地轰在镇山石上。

    轰！

    这一次动静大了不少。

    山顶上的石子被冲击波震得跳了起来，蓄灵池里的水溅出来了好几滴。

    飞针弹回来的力道让吕梁的手指都麻了一瞬。

    他走上前蹲下来仔细看——石皮被擦掉了一层，露出了下面墨黑色的石质本体，但也就是擦破了一层皮。

    飞针现在的穿刺力，打穿一块石碑跟穿豆腐一样轻松。

    而镇山石硬到只被擦破一层皮。

    这种强度的东西，他到现在，头一次遇到。

    一个偏僻到在地图上都找不着的小山村，先是出了一个玄天石和玄天晶的矿脉，然后是两枚品阶高到不可思议的飞针法器，接着是他脖子上那个到现在还没完全摸透的神秘玉坠——现在又多了一块硬度逆天的镇山石。

    这些东西随便拿一件出去，都够修行界那些大大小小的门派抢破了头，却全部集中在了赵家村方圆十几里的范围内。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传承中提到过，镇山石这种东西一般是上古宗门用来布置护山大阵阵眼的。

    宗门越大，护山阵覆盖的范围越广，需要的镇山石就越多。

    如果这附近真的存在过一个上古宗门，那么所有东西都说得通了——飞针是那个宗门遗落的法器，神秘玉坠是那个宗门的储物或传承法宝，玄天石和玄天晶是那个宗门的修炼资源，古董是那个宗门日常使用的器物。

    而他现在包下的五座山和一条河，很可能就是那个宗门的遗址范围。

    一个上古宗门的遗址，就踩在他的脚底下。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加速了几拍，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就算真有宗门遗址，以他现在的修为也挖不出来，知道得太多反而分心。

    等修为到了再说。

    吕梁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丢到脑后。

    他走到镇山石旁边，两脚分开站稳，深吸一口气，右拳攥紧。

    丹田里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右臂经脉，整条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皮肤表面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然后他一拳砸了下去。

    轰！

    第一拳下去，镇山石往下沉了两尺多，地面裂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缝，泥土和碎石沿着石头边缘被挤出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轰！

    第二拳，镇山石又下沉了三尺，将近一半的体积已经没入了山顶的土石层中，原先裂开的石面又重新合拢起来，稳稳当当地把镇山石嵌在了山体深处。

    他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退后一步，开启了神瞳。

    神瞳视野里，原本安安静静蛰伏在镇山石内部的暗红色能量像是被唤醒了一样，缓缓地旋转起来。

    以镇山石为圆心，一个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漩涡正在形成——四面八方游离在山间的阴煞之气、地底沉积的陈腐气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负面能量，全部被这个漩涡牵引着，往镇山石的方向汇聚。

    灰黑色的煞气像被抽水泵抽走的水一样，源源不断地被吸进镇山石内部，然后被里面那股磅礴的镇压之力碾碎、净化、消散。

    整个山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朗起来。

    月亮洒下来的光似乎都亮了一些，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干净的舒爽感。

    远处的几棵老松树在月光下抖了抖松针，仿佛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块镇山石的效果。

    他在鹰嘴山、石头岭、野猪坡三座山的阵眼位置各埋下一道禁制，与三山形成三角锁灵阵，再加上赵家河的水脉串联——那就是玄天大阵的完整版本。

    到那时，五倍灵气浓度覆盖全村，整个村都会变成一片真正的洞天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