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镇压住这两个女人的，只有眼前这个笑起来憨厚老实、胳膊却比钢筋还硬的男人。

    王富贵又敬了一杯酒，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

    有吕梁在，他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只要跟二驴搞好关系，柳香和杨小曼动手的时候多少会看在二驴的面子上手下留情。甚至说不定，柳香心情好了，还能对他笑一笑——天可怜见，他以前求都求不来的待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吕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随口说道：“对了王叔，今天我去了趟村委，办了承包手续。村东的鹰嘴山、村西的石头岭、村南的野猪坡，还有村南那条赵家河，我全包了。三十年，七十万。”

    什……什么！

    啪嗒。

    王富贵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王建军的酒杯顿在了半空中。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吕梁，表情一模一样，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七十万。

    七十万是什么概念？村里种地的农户，一年到头的收入也就两三万块。

    王富贵当了一辈子村干部，家里攒了半辈子，存折上的数字从来没超过十万。

    吕梁出去倒腾了几个月，回来承包个荒山就是七十万现金往外掏，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二驴，您哪来这么多钱？”

    吕梁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笑了笑：“药材生意，攒了点。”

    王富贵呆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的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憨厚老实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没有他厉害。

    半年前还是个满村人看不起的傻小子，家徒四壁，走到哪儿都被人当笑话看。

    现在呢？出手就是七十万，承包了五座山一条河，成了整个青河村最大的承包户。

    谁能想得到？谁又想得到那个傻憨憨的小子，竟然是条潜伏在浅水里的真龙？

    “行了行了，既然二驴合同都签了，俺这边也没二话，回头就去村委把手续补全。”王富贵端起杯子，“俺再敬二驴一杯！”

    又喝了两圈，王富贵脸上的酒意上来了，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但他身上的伤到底还没好，喝了差不多半斤之后，脑袋就开始往下栽。

    王建军更不行，他本来就伤得重，几杯酒下去疼得龇牙咧嘴，连坐都坐不住了。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王富贵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直打晃，“二驴，俺跟建军先回去歇着了，这老胳膊老腿的……让柳香跟小曼陪您接着喝，接着喝。”

    王建军也跟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他爹往房间走。

    父子俩互相搀扶着，两个残兵败将的背影在门框里晃了晃，然后消失在走廊那头。

    不多时，两个房间里分别传出了粗重的鼾声。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桌上的菜还剩大半，老白干的瓶子里还有二两的量。

    风扇还在慢悠悠地转着，但堂屋里的气氛，在王家父子离开之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柳香端起吕梁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酒，然后抬眼看他。

    她的眼神变了，带着浓浓的炙热和渴望。

    她把酒杯放下，嘴唇上还沾着酒渍，亮晶晶的，嘴角慢慢地翘起来：“二驴，他们走了。”

    她说得很轻，但意味很重。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吕梁身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手指不轻不重地捏着他肩上的肌肉，低头凑到他耳边，呼吸喷在他耳廓上，温热潮湿：“去后院吧，屋里不方便……小曼也来。”

    杨小曼握着筷子，低着头，脸已经红透了。

    她的筷子尖在碗底一点一点地戳着，戳了好几下也没夹起一根菜。

    她咽了口唾沫，用蚊子扇翅膀的音量说：“要不，俺……俺在这等着……”

    “别怕。”柳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和促狭，“俺一个人撑不住，你得帮我。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吧？”

    听到这里，杨小曼把筷子放下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了吕梁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用力点了点头。

    柳香拉着吕梁的手，引着他穿过后院，走到驴棚旁边的柴火垛。

    这里的柴火垛比周小禾家那个还大——玉米秆和高粱秆堆了整整一面墙，垛子下面铺着一层干草，月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银子。

    那头灰驴看到柳香带着吕梁过来，耳朵竖了竖，然后很识趣地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们，低头继续嚼干草。

    杨小曼跟在后头，脚步又轻又碎，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在柴火垛旁边找了个角落蹲下来，两只手抱着膝盖，不敢看又舍不得移开眼睛，整张脸烧得像着了火。

    柳香转过身来，面对着吕梁。

    月光洒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她伸手按在吕梁胸口上，轻轻一推，把他推倒在干草堆里。

    然后她自己跪下来，两只手撑在吕梁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烧着压抑了太久的火。

    “这么多天不来，”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吕梁的嘴唇，声音低哑，“知不知道俺有多想你？”

    然后她吻了上去。

    急切、疯的、带着这些天所有压抑和想念的吻。

    玉米秆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干草被碾得窸窣作响，柳香的呼吸从一开始就乱了节奏。

    她像一个在沙漠里渴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贪婪地索取着每一点能索取的东西，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片干旱了太久的田地，而吕梁是一场浇下来的倾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