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解顺着指尖跃上阴沉木的缝隙,动作极其敏捷,几个起落便钻入木榫内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间足够。”细微的声音从战傀腹腔内传出,伴随着金属摩擦木料的声响,“记得做几个斜槽顺进来,我顺手给你调几个卡扣。”
“吱呀。”
虚问推门而入。
他换了一身灰布麻衣,看了看屋内站立的四人。
“你们在密谋什么?”虚问眼神阴鸷,视线在沈莹和曹忌之间来回巡视。
沈莹直起身,神色自若:“什么密谋,说得那么难听,文书拿到了吗?”
虚问冷哼一声:“自然。”
不等虚问说话,她反客为主:“你打算怎么给喜娃娃防沙?”
虚问皱眉,提起这个就生气:“你还记得你的娃娃?多久没用过了,还好是跟了我,若是在你手里,早就生锈成废木头了。”
沈莹不甘示弱,从袖口掏出怒娃娃。
“看清楚,怒娃娃也没生锈。”
话音刚落。
沈莹掌心微热,灵气尚未催动,怒娃娃却自己弹了起来。
木偶那短小的手脚在半空一蹬,借力跃向虚问,一记头槌结结实实地砸在虚问的鼻梁上。
“啪。”
一声脆响。
虚问吃痛,眼底浮现杀意:“我看你这个也不想要了!”
沈莹反应极快,一把将掉在桌上的怒娃娃捞入怀中,转身背对虚问,护得死死的:“它认生!”
虚问胸膛起伏,咬牙咽下这口气。
他从身后扯出一个包袱,直接砸在桌上。
“此地女子稀少,为了方便行事,你必须换成男子身份。”
虚问语气不耐烦,“这是我按你的身形找的,明天记得换上,我来给你易容。”
沈莹接过衣物,没有反驳。
曹忌走上前,戳了戳包袱里的衣服:“质地粗劣的麻布短打,看来他是打算把姐姐扮成随从。”
“无妨。”沈莹将衣服抱起,“越不起眼越好。”
翌日清晨。
献王所在的房间毫无动静。
每次开炉炼丹,短则一日,长则三日,期间绝不容许任何人打扰。
虚问带着两名黑甲武士,推着板车走向客栈大门。
他们要去采买水囊、干粮以及穿越白龙堆必备的盐巴。
沈莹推开房门,走入风沙中。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男装,头发被一根木簪草草束在头顶。
虚问早起给她换了新的画皮蛊。此刻,她就像一个面色蜡黄、营养不良的少年。
藏青色襕衫略显宽大,掩去了她的身段。肩膀被特制的垫布撑宽,任谁看都只是个苦命随从。
苴虺化作一名沉默寡言的壮汉,紧随其后。
沈莹拉紧了领口,挡住灌入脖颈的沙土,带着苴虺,快步跟上了前方虚问的队伍,踏入酒泉城喧闹且杂乱的集市。
沿街的商铺关了大半,街道两侧堆满了装满粮草的麻袋,木板车排成长龙。
汉军频繁调动,剩下开门的多是卖马具、干粮与劣质皮货的杂货铺。
沈莹顶着一张少年脸,直奔角落的木工作坊与杂货堆。
“掌柜,蜂蜡两斤,羊脂膏三罐,熟桐油来一小桶。”沈莹声音刻意压低。
她目光快速扫过木匠的工具台,挑出两把拇指长短的细木锉,一把极小的修边凿,还有几把扎头发用的细毛小刷。
掌柜收了铜钱,将东西用粗麻布包好。
走出铺子,沈莹转身,将包袱里的细木锉和小刷子挑出来。她看了一眼四周,走到街边两栋泥房中间的逼仄窄巷。
苴虺默契地跟上,挡住街面的视线。
沈莹抬手,摸到苴虺小臂内侧一处隐蔽的木榫缝隙。
她屈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缝隙里传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一块木片向内翻转,露出仅容两指宽的黑洞。
沈莹怒道:“谁让你随便开口?”盜解无所谓的笑了笑:“这样方便,以后别忘了喂我吃的,”
沈莹迅速将细木锉、小刷,连同一小块羊脂膏塞了进去。
机括轻响,工具顺着木槽滑入内腔。盗解躲在里面,接得稳稳当当。这些东西,足够他在内部清理积沙、润滑轴承。
“够用。”盗解细如蚊呐的声音顺着木纹震动飘出来,“你买的这油不错,斜槽我刚开好,正需要润滑。”
木片翻转,缝隙严丝合缝闭合,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这就是盗解存在的意义。
不用拆解傀儡,内部机括在行进中就能得到实时维护。
沈莹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苴虺。
“够用了。”苴虺按住沈莹的手背,指腹的温度冰凉,那是阴木的触感,“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街角几个路过的汉军士卒投来异样的目光。一个满脸横肉的糙汉,含情脉脉地抓着一个蜡黄脸病弱少年的手,画面诡异。
沈莹感受到四周的视线,嘴角抽了抽。
她抬起头,看着苴虺易容后的这张麻子脸,没忍住笑了。
“你对着我这张脸,也能这样温声细语说话?”沈莹调侃。
“在我眼里,不管皮囊怎么变,你就是你。”苴虺语气认真。这种不含任何威逼利诱的纯粹善意,总是让沈莹忍不住动容。
沈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我真要自惭形秽了。我看到你这张糙汉脸,就想笑。”
苴虺不在意她的调侃,目光投向街面。
“我身上没有银钱。”苴虺下巴微抬,指了指街上走过的行人,“你该给自己置办些东西,看那边。”
沈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驿卒头上裹着厚实的麻巾,脸上蒙着布,脚下的鞋子外面缠着几层破布,腰间绑腿扎得很紧。
她脑中浮现出现代沙漠探险的防护装备。在这个时代,没有冲锋衣和防沙靴,只能土法上马。
“走,去成衣铺。”沈莹转身走出巷子。
麻布皁帻,黑褐色的麻巾,用来裹住发髻。麻布面衣,蒙口鼻,只露双眼。防风沙灌入。
腰带换成粗麻绳,脚上买最厚的麻履。麻履外面还要额外裹一层薄毡,防止戈壁滩的尖锐碎石磨破脚底。还要备足缠腿的旧麻布。
她拿起一套,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形,扔在柜台上。
随后,她又挑了一套稍大些的,丢过去:“这是曹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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