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莹皱起眉头,“如曹忌所说,汉中管辖严格,又怎么会纵容县令这样的糊涂官乱定罪,不妨就等那郡守来,看他怎么说,实在不行,再用一次卫家的假身份”
“万万不可。”曹忌立刻反驳,
“为何?”沈莹不解。
曹忌面色凝重:“姐姐,汉中郡守乃二千石大员。朝堂旧事、勋贵底细,是这些高官圈子里的常谈。卫氏曾一门五侯,卫不疑幼年封侯、后来酎金失侯,此事天下皆知。郡守定然听过‘卫青次子卫不疑’的名讳。”
曹忌盯着跳动的烛火:“万一这汉中郡守早年在长安做郎官时,见过卫不疑本尊,咱们就是冒充勋贵形同谋逆的大罪,必死无疑。”
沈莹低估了古代官僚体系的信息传递。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竺皈冷不丁开口:“既然如此,等那郡守来。若他是个聪明官,自会查清县令的疏漏,若他是个糊涂官,便出手将他绑了,做个人质,出城后再放掉。”
曹忌看向竺皈,冷声道:“到西城请示郡守,快马加鞭一个来回也需五日。这五日被困在客栈,变数极大。”
众人陷入沉默。各抒己见,却都绕不开这死局。
武力突围会引来大汉正规军追剿,假冒身份会被识破,等候郡守又耗时太长。
沈莹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献王。
众人在绞尽脑汁献策,献王却一言不发。烛火勾勒出他苍白妖异的侧脸,浅色瞳孔倒映着茶盏里的水波,毫无情绪。
他在想什么?
似是察觉到了沈莹的目光,献王放下茶盏。
“夜深了。”献王声音低沉,“散了吧。”
众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拱手行礼退出雅间。
虚问站起身走到门边,关上了雕花木门。
屋内只剩下献王与沈莹两人。
烛火摇曳,沈莹看着献王俊美的侧脸,咽了口唾沫:“王上,要把虚问交出去吗?”
献王微微侧头,浅色的瞳孔注视着沈莹。
“你觉得呢?”献王反问。
沈莹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毛。
她迅速垂下眼帘,嘴角带上乖巧的笑:“王上英明神武,自有决策。”
献王收回视线,站起身,走向内室的床榻。“歇着吧。”
沈莹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她清楚,献王根本不在乎什么汉中郡守、大汉律例。
在他眼里,门外那两百个汉军,以及整座南郑城的官僚,都不过是他羽化登仙路上的尘埃。如果他们敢破门而入,献王绝不会费舌解释,只会让他们化作血水。
沈莹脱下外衣,钻进被窝里,习惯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只要跟着这个疯子,总能活下去。
次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去,楼下便传来喧哗声。
“让里面的贼人速速出来!拜见县令大人!”
粗犷的叫喝声穿透木窗,打破了客栈的宁静。
沈莹在床榻上睁开眼,被吵得直皱眉。
这县令不会自己上门找死来了吧。
献王早已起身,坐在窗前的案几旁翻看竹简。他对楼下的叫嚷充耳不闻。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曹忌与虚问快步走到门外。
“王上。”曹忌隔着门压低声音,“南郑县令带人来堵门了。”
献王没有回应。
虚问眼中杀气翻涌“几只蝼蚁,不知死活,我去把他们化成血水。”
“别冲动。”曹忌挡在虚问身前,“杀了他们容易,收场难,让我去。”
虚问盯着曹忌,凤眸微眯,随后收起蛊种,退后半步。
曹忌转身,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顺着楼梯走下大堂。
大堂门外,南郑县令穿着官服,站在两排持戈汉军中间,神色傲慢。
旁边跟着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县尉。
“客栈里的人听着!”县尉拔高声音,“交出与反贼勾结的从犯……”
“放肆!”曹忌这一声怒喝十分响亮。
县令吓了一跳,抬头望去,他本以为出来交涉的会是个彪悍的护卫,却没想到是个半大少年。
虽然衣着普通,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蔑视感,竟比他见过的郡守派头还要足。
“尔等小小县令,也敢让公子屈膝拜见?”曹忌冷哼一声,冷冷扫过县令那身官服,“我看你这官服,是不想穿了。”
县令心中咯噔一下。
这少年穿着粗鄙,语气却狂妄至极。在这南郑城内,敢如此对他说话的人,屈指可数。
县令目光越过曹忌,看向客栈大堂深处。
隐约能看到几名身披重甲、手按刀柄的武士。
那些武士各个身上带煞。
他办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这客栈里的人,绝对大有来头。
“本官奉命彻查法场劫案。”县令硬着头皮,强撑官威,“有人亲眼所见,你们的人与反贼接触。本官例行查问,合情合理。你们若不配合,就是包庇反贼!”
“想见公子,你还不够格。”曹忌往前迈出一步,目光直逼县令,“去,传汉中郡守亲自前来揭拜。告诉他,人在南郑,若少了一根头发,看他有几个脑袋够砍。”
一句话,直接将事情升维。
曹忌不提案情,不解释劫法场,直接搬出汉中郡守,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做派。
县令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人?敢让两千石的郡守前来“拜见”?
“大人……”旁边的县尉拉了拉县令的衣袖,低声说道,“此事有诈,莫要冲动。”
县令转头,狠狠瞪了刚才乱喊话的军官一眼。
他权衡利弊,转过身,一甩袖子:“既然你们仗着身份抗拒执法,本官便去请郡守大人定夺!在此之前,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县令挥手,带着随从快步退到街角。
汉军重新列阵,将客栈死死封锁。
曹忌看着县令退走,面色平静地关上客栈大门。
转身的瞬间,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拖延战术奏效了,只要县令不敢直接动武,他们就有时间寻找脱身之机。
二楼雅间,沈莹透过窗缝,看着县令灰溜溜退走的背影,对曹忌的狐假虎威暗自赞叹。
客栈外五十步,街角暗巷。
县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他虽贪婪,却不傻,这等口气,只有长安城里那些王侯将相的家奴才说得出来。万一里面坐着的是哪位微服私访的皇亲国戚。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11页 当前第
408页
目录 上一页 ← 408/41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