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路？”

    “欧阳箐。”祁阳的声音低了一些，“达康同志的前妻，现在在服刑。王大陆当年靠她的关系起家，两个人之间不只是生意往来。

    欧阳箐要是愿意写封信、带个话，王大陆不会不讲情面。但这条路，得慎重。

    欧阳箐是服刑人员，让她参与这件事，程序上要报批。而且她跟达康同志已经分开了，让她出面，对达康同志那边不好交代。”

    林东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欧阳箐这条路，先备着。易学习同志那边要是谈不下来，再动。”

    “好。”祁阳点了一下头，“我先去找易学习同志。”

    钱小生开口了：“林书记，祁省长，王大陆那边，我继续安排人盯着。他跟什么人接触、去了什么地方，每天报一次。”

    “盯住就行，不要惊动他。”林东说，“易学习同志去找他之前，不能让他察觉到我们在动。”

    “明白。”钱小生应了一声。

    祁阳站起来。“那就这样。易学习同志那边，我今天就去找他谈。谈完之后，我把情况报给林书记。”

    他看了林东一眼，林东点了一下头。祁阳继续说，“钱部长，王大陆那边你盯着。

    田书记，你那边跟钟老保持联系，陈处长每天报的材料，一旦有实质性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和林书记。”

    田国富应了一声。“好。”

    林东也站起来了。他看了祁阳一眼，补了一句。“祁阳，易学习同志这个人，原则性强。

    你跟他说清楚——这件事，是让他以个人身份去跟王大陆谈，不是以京州市纪委书记的身份。

    谈成了，是帮组织做工作。谈不成，不追究他的责任。”

    “我明白。”祁阳点了一下头。

    林东推门走了出去。田国富跟着走了。钱小生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看了祁阳一眼。“祁省长，易学习同志那边，要不要我一起去？”

    “不用。”祁阳摇了摇头，“易学习同志跟我熟。我一个人去，他说话更放得开。”

    钱小生点了一下头，推门走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祁阳一个人。

    他站在长桌旁边，把刚才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易学习。王大陆对易学习服气。

    易学习出面，比汉东省委出面更管用。而且易学习这个人，刚正不阿，认理不认人。

    他要是觉得达康同志对京州对百姓是有用的，不用别人教他，他自己就知道该怎么跟王大陆谈。

    他拿起手机，翻到易学习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易书记同志，我是祁阳。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有个事想跟你当面聊一聊。”

    电话那头传来易学习的声音，不高，但很稳。“祁省长，我下午三点以后有空。您说地方。”

    “三点半，省委大院旁边那家清和茶馆。我请你喝茶。”

    “好。三点半，我到。”

    祁阳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易学习。

    这个人原则性强，但认理不认人。他跟他说清楚情况就行，不用教他怎么说。易学习知道该说什么。

    ……

    下午三点半，清和茶馆。

    祁阳到的时候，易学习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桌上摆着一壶刚沏的龙井，两只青瓷杯。易学习看到他推门进来，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祁省长。”

    祁阳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易学习同志，坐。”

    易学习坐下来，但没有靠到椅背上。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祁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看了他一眼。

    “学习同志，当京州纪委书记也有两年了。可还习惯？”

    易学习点了点头。“都是祁省长当年的提点。不然我现在恐怕还在吕州高新区。”

    祁阳笑了一下。“当年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你家。你在家里都不忘替老百姓修路。后来觉得你这个人更适合干纪委。这两年京州官场的风气确实好了不少。看来我当年没看错。”

    易学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祁省长，当年您任吕州市委书记的时候，向省委推荐把我调到京州任纪委副书记。

    两年前又提了市纪委书记。没有您，我现在还是吕州高新区的党委书记。”

    他停了一拍，声音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很实的东西，“也是您让我知道，在纪委这个岗位上更能体现我的价值。”

    祁阳抿了一口茶。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易学习这个人，不会拍马屁。

    刚才那几句话不是拍马屁，是实话。实话听着比马屁顺耳。

    易学习沉默了一拍，然后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祁省长，前些天省委通报您出了交通事故。

    我去省委想看看您，他们都说您不在。我问您在哪家医院，省委不告诉我。

    打您秘书电话，也没接。我担心了好几天。”

    祁阳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易学习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拧着，语气里有一种很实的关切，还有一点埋怨——埋怨省委不告诉他人在哪，埋怨秘书电话打不通。

    他摆了摆手。“让学习同志担心了。我当时在处理一些事，不方便见人。现在没事了。”

    易学习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没事就好。”

    祁阳把茶杯放下，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学习同志，我现在没事了。有事的是你们京州的李达康同志。”

    易学习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我也没想到达康同志会被上级纪委带走。而且我们京州纪委都没收到任何通知。”

    “不止京州纪委。”祁阳的声音很平，“省纪委也没收到通知。”

    易学习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们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祁阳没有绕弯子，但也没有把话说透，“达康同志在金山和林城那两段，组织上查过了，查不出什么问题。

    但有人把旧事翻出来，添油加醋往上面递了材料。材料递上去，北城那边就启动了程序。”

    易学习的眉头拧了起来。“谁递的？”

    祁阳看着他，看了一拍。“王大陆。”

    易学习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他在心里翻得很快——王大陆。当年金山县的常务副县长。跟他搭过班子的人。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王大陆……怎么会是他？”

    “学习同志，我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去问问王大陆。”祁阳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很实的东西，“你和达康同志、王大陆三个人以前搭过班子。

    你去问，比省委派人去问，更合适。如果达康同志真的有问题，省委省政府绝不包庇。但我担心他是被人整的。”